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的世子妃,总能在他以为棋局已定时,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夫人说得极是。”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窗外的寒梅,“临江月在军中,也安插了不少人手。想来,他们也很乐意为新任的陆大元帅,准备一份……别开生面的‘接风宴’。”
沈青凰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宫墙,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个即将披甲上马,意气风发的男人身上。
天牢那扇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开启时,刺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陆寒琛那张在阴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他没有丝毫重见天日的欣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平静无波,却寒气彻骨。
他甚至未曾看一眼前来宣旨的内侍,也未曾理会那些狱卒谄媚的笑脸,径直走出天牢,身上那件沾染了霉味与血腥气的囚服,在他挺拔的身姿下,竟穿出了一股铁血煞气。
京郊大营,帅帐之内。
陆寒琛已换上一身冰冷的玄铁甲胄,甲叶碰撞间发出清脆的杀伐之音。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北垣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仿佛要将那座城池从地图上生生抠下。
“陆安。”他头也未回,声音冷得像帐外呼啸的朔风。
一个身形精悍、面容沉稳的男子自暗影处走出,单膝跪地:“主子。”
“我走之后,陆家在京中剩下的几处产业,全权交由你打理。”陆寒琛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不必想着盈利,它们只有一个用处。”
陆安垂首,恭声道:“请主子示下。”
“给我盯死国公府。”陆寒琛缓缓转过身,一双鹰目锐利如刀,“尤其是沈青凰。我记得,她手上有几条南边的盐铁商路,是吗?”
“是。世子妃接手沈家部分产业后,手段利落,已经将那几条商路牢牢攥在手里,便是之前的王尚书,也未能插手进去。”
“很好。”陆寒琛的唇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既然她喜欢做生意,那就让她做不成。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搅乱她的生意。无论是断她的货源,还是买通她的管事,抑或是……制造几场‘意外’。总之,我要她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偏执几乎要化为实质:“我要让她知道,离了我陆寒琛,她什么都不是。”
陆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被更深的恭敬所取代:“属下明白。”
“去吧。”陆寒琛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代表着血与火的沙盘。
陆安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帅帐。帐内,只剩下陆寒琛一人,以及那盏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的油灯。
……
陆府,一处偏僻荒凉的西跨院。
院中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门窗也有些破败。
沈玉姝就住在这里。
自从陆寒琛下狱,陆家树倒猢狲散,她个失宠的夫人,更是被下人踩到了泥里。
此刻,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容颜,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沈青凰那个贱人就能高坐世子妃之位,而自己明明知道“未来”,却落得如此境地!
她将手中的木梳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那扇许久未曾有人推开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响吓得沈玉姝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淬了冰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