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军看到了那道痕迹。
他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昨晚那些声音又在他耳朵里响了一遍——他飞快地把那道痕迹和那些声音对上了号,然后用力把两样东西一起从脑子里推出去。
“粥马上好。”她转身去调火候。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家居服下摆散在围裙外面,走动的时候布料贴在臀腿上漾出柔软的波纹。
沈建军在餐桌前坐下。
他把昨晚的事在心里翻了一遍,决定只字不提。
粥端上来的时候他喝了一口,火候刚好,咸淡刚好,米粒熬得软烂。
和他老婆熬的一模一样。
“莉莉娅啊。”
“Yes爸爸?”金发女人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汤勺。勺背上沾着一粒米。
“你这粥熬得真好。跟你婆婆一模一样。”
汤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而脆的瓷响。
金发女人低下眼帘,睫毛在蓝眼睛上方轻轻颤了一下,用那种带洋腔的普通话说:“Thankyou。我学婆婆的。Chinesemother,verygood。我学习。”
沈建军点点头,觉得这个儿媳虽然穿得少、叫得响,但至少会做中国菜、会熬粥、嘴也甜。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你俄语说两句我听听呗。我这辈子还没亲耳听过俄语呢。”
金发女人手里的汤勺忽然停了。
她把汤勺轻轻放进碗里,抬起那双蓝色美瞳看了沈建军一眼。
沈建军正认真地等着,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等着看魔术的小孩。
他在这个姿势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微微低下头,用手指卷起一缕金发绕了两圈。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略带窘迫的年轻女人。
“Oh,爸爸,”她的声音轻了几分,“Igrewupin——怎么说——internationalfamily。很小就离开俄罗斯了。所以Russian——notsogood。”
沈建军愣了一下。“那英语呢?”
“Englishis。。。alsonotperfect。”她这回是真的有点窘了,脸颊微微泛红。
那层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缓缓渗进金发下面的头皮里。
她顿了顿,把语气拉回轻快的调子上,“ButChineseisOK。中文比较好。因为……在中国很久了。”
沈建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心想这世界真大,什么人都有。
一个俄罗斯人不会说俄语,英语也不太好,但中文倒能说几句。
大概是移民家庭的孩子吧。
“爸,”沈超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粥糊了。”
“没糊啊。”沈建军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粥,“好好的。”
“哦。”沈超走进厨房,身上只套了件T恤,头发乱糟糟的,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红色抓痕,从衣领边缘露出来,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拿起灶台上的粥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经过“莉莉娅”身边的时候,手掌很自然地在她臀部拍了一下。
金发女人手里的豆浆机抖了一下,豆浆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
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绝对不是英文的话,然后迅速切回甜甜的洋腔:“老公,你的粥,慢慢喝。”
那几滴豆浆在灶台上慢慢淌开,凝成几个白色的小圆点。
沈建军继续低头喝粥。
他什么都没看见——至少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在想这个儿媳妇虽然俄语不好、英语也怪怪的、中文有时突然很溜有时又卡壳——但人确实不错。
热情,懂事,会做中国菜,就是穿得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