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同时在接收两个频道的信号。
左耳是柳如烟的频道,低沉、压抑、节奏缓慢,此刻正在播放“为什么她还不走”,“百花谷的人向来如此不知分寸”之类的内容。
右耳是慕容雪的频道,高亢、混乱、节奏极快,正在“裤裆轮廓”和“我是不是疯了”之间来回切换。
两个频道叠在一起,效果大约等于左耳放佛经、右耳放摇滚。
他差点笑出声。
真的差点。
那个笑意从腹部升到胸腔,从胸腔窜到喉咙,在喉结的位置被他拼了命地吞了回去。
他把下巴微微收紧,嘴角压平,目光放空,强行把自己的表情冻结在“平静无波”的状态。
千万不能笑。
两个修仙界最顶尖的圣女,一个在想他的裤裆,一个在暗骂对方的裙摆。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任何一方都会追问“你笑什么”,而他绝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渊。”慕容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拖着那种含酸梅的调子,“你在域外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在下……记忆模糊。”沈渊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穿越虚空时,大部分记忆都消散了。”
“真的?”慕容雪眯起眼睛,“还是你在装?”
“慕容师妹。”柳如烟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温度比石室的墙壁还低,“审讯环节已经由十二宗联合审判台完成。你如果对审讯结果有疑问,可以向正道联盟理事会提交书面质疑。”
“柳师姐,”慕容雪歪着头,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催我走?”
“本座在执行监管职责。第七区监管条例第十四条:非必要人员在被监管对象石室内的滞留时间不得超过一炷香。你已经待了快半炷香了。”
“半炷香?”慕容雪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一只瓷杯,“柳师姐记得好清楚。你对他的时间管理这么精确,是专业素养,还是别的什么?”
石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句话之后,凝固了大约三秒。
沈渊的脑海中,两个频道在同一时刻爆发了完全不同的内容。
柳如烟的频道:
“……她在暗示什么?她在暗示我对这个天魔有特殊关注?可笑。荒谬。我是主监管者,关注被监管对象的一切细节是我的职责所在。她一个百花谷的外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慕容雪的频道:
“哈。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我赌她刚才的脑子里一定在骂我。这个女人从小到大就这副冰块脸,在宗门大比上看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凭什么啊?我比你小三十八岁已经金丹后期了好吗?再过二十年我一定能追上你的境界。哼。不过话说回来……她对这个天魔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检查灵锁需要半跪着那么认真吗?普通的充能三根手指按上去就行了,她刚才用了五根,而且贴得那么近,差点把脸埋进那家伙的手腕里……”
慕容雪的观察力比沈渊预想的要敏锐。
她不只是一个被宠坏的花瓶。
那双紫色眸子在傲慢的表象下面,藏着一把手术刀般的精细。
她能在半炷香内捕捉到柳如烟对沈渊态度中那丝几乎不存在的“不一样”。
这让沈渊在心里给慕容雪的档案上添了一条:聪明。比她表现出来的聪明得多。
柳如烟没有接慕容雪的话。
她走回灵锁旁,重新半跪下来,继续完成剩余的充能工作。动作精准、沉默、不带感情。像一台被按下了“忽略外界干扰”按钮的机器。
慕容雪见柳如烟不接话了,便把注意力转回了沈渊。
“你的灵力被完全封印了?”她问,紫色眸子打量着他手腕上的灵锁,“完全没有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