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沉默了两秒。
“审判结果说我是。”
“本圣女没问审判结果。本圣女问你自己怎么认为。”
“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如果他不是天魔……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那他被关在这里就是不公平的。而我……我是不是应该……不,慕容雪你在想什么?你管一个凡人公不公平干什么?”
沈渊看着她的眼睛。
紫色的瞳孔里有一些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好奇、不安、和一丁点被藏得很深的关心。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他说,“我只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世界了,身上什么修为都没有,然后就被抓了。”
“所以你是在说你是无辜的?”
“我在说实话。信不信由圣女自己判断。”
“他又这样了。他又把决定权交给我了。不是求我相信他,不是赌咒发誓,就是平平淡淡地把事实摆在那里,让我自己判断。他在尊重我的判断力。天啊,这种感觉好奇怪。全修仙界的人都觉得我是一个需要被宠着哄着的漂亮花瓶,只有这个被锁着的凡人在认真地等我思考。”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习惯沉默。
她是那种场合里永远要掌握话语权的人。
但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她脑子里想说的话和她嘴上应该说的话完全是两个方向。
嘴上应该说的是:“呵,花言巧语。域外天魔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脑子里想说的是:“我信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信你。你的眼睛不像在说谎。”
她最终说出口的是一句完全跑题的话:
“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慕容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变红。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灵力压住了面部的血色,但脖颈和胸口的皮肤没有遮住,一片薄红从领口以下蔓延开来。
“慕容雪你问他吃饭了没有?你问一个囚犯吃饭了没有?你是他妈还是他婆娘?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他现在一定觉得你是个白痴。百花谷圣女,修仙界第一美人,名望值三百八十,问一个凡人囚犯吃饭了没有。写出去能笑死整个正道联盟。”
沈渊没有笑。
他认真地回答了。
“吃了。辰时送来的。一碗粟米粥,两块咸饼。还行。”
“……他没有笑话我。他正经回答了。他说‘还行’。一碗粟米粥两块咸饼他说还行。这吃的是什么牢饭?百花谷随便一个外门弟子吃的都比这好十倍。他怎么能……怎么能过成这样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粟米粥?”慕容雪的声音又尖了半度,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发作的靶子,
“他们就给你吃这个?青云宗未免太抠了吧。就算是监管对象也不至于连口肉都没有。”
“我是凡人。”沈渊耸了耸肩,铁链跟着轻轻摇晃,“没有灵力需要补充。粟米粥够维持生存了。”
“废物就是废物。”慕容雪嘟囔了一句。
沈渊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
嘴角弯了一弯,眉眼间有一道温和的弧度。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那种“被人叫了个不太好听的外号但并不介意”的、带着一丝好脾气的微笑。
慕容雪看到了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