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宇初,竟点燃了珍藏的中华烟,烟雾中,他脸上的平静与妻子眼中的破碎,形成刺痛人心的对比。
桌上,只有傻春的笑声格格不入地响亮。
陈祥咀嚼着饭菜,也咀嚼着书房里的托付。
“以后赵家就交给你了。”赵宇初的话很轻,落在他心里却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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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目光掠过强撑的赵宇初,哀婉的赵母,最后落在浑然不觉的傻春身上。
一种极其复杂的悸动攥住了他……那是对权力的隐性承接,是对未来责任的预感,或许,也混杂着一丝对眼前这份“破碎之美”的、不该有的隐秘触动。
前路未卜,但此刻他感到,自己正牢牢站在了命运转折的节点上。
正月里的寒风还未散尽,轧钢厂却因年前的超额完成任务和丰足的年货福利,洋溢着一片暖融融的喜气。
这背后,陈祥弄来的那批紧俏物资,功不可没。
初二从赵家出来时,陈祥是独自离开的。
赵宇初留下了傻春,既是病中需要亲人照料,过完年他便要去肿瘤医院长期住院,父女相处的时光显得珍贵而伤感。
陈祥理解这份牵绊,没法阻拦,也没有理由阻拦,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厂里派下任务,副厂长严力学要带队去上海,交接一批进口机械。
这支小型外派队伍,除了严副厂长,就只带了懂外语的于海棠,以及被称作“万事通”的陈祥。
陈祥心里清楚,自己那点机械知识皮毛得很,性能原理更是一知半解,全凭着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和敢闯的胆子硬顶上去。
一路上,于海棠这位“大姐”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从饮食起居到行程琐碎,几乎成了他的专属保姆。
严力学在一旁看着,眼里除了羡慕,更多是欲言又止的担忧。
终于,在一次于海棠离开的空当,严力学拍了拍陈祥肩膀,语重心长:“小陈啊,于海棠同志是很照顾你,但要注意影响。别忘了,你的未婚妻是赵厂长的女儿,回去厂里人多眼杂,风言风语起来,对你、对赵家、对于海棠同志,都不好。”
陈祥闻言,知道是长辈的关心,不过还是轻松一笑:“严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和于姐就是工作上比较投缘,私下清清白白。只要您不误会,旁人谁敢乱嚼舌头?”
严力学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道:鬼才信你。
那位于海棠看陈祥的眼神,哪里是普通的“投缘”。
于海棠那边,被严力学点破后,更是羞窘难当,可内心那份隐秘的眷恋与这次难得的独处机会,让她无法割舍。
于是,夜晚成了另一种“工作时间”。她总会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溜进陈祥的房间,送去的不止是温暖,还有这冰冷旅程中一丝慰藉与悸动。
半个月的洽谈任务,在紧张与暧昧交织中竟异常顺利。
于海棠在陈祥的“滋润”下,容光愈发焕发,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干练犀利,添了几分动人的明媚。
任务圆满结束,返程时,严力学做了个意味深长的决定。
他借口厂里有急事,自己带着主要文件坐了直达车先行一步,却将剩下的车票和一段宽松的返程时间留给了陈祥和于海棠,特批他们“可以顺路看看,不用急着赶回”。
车轮滚滚,载着两人驶向归途,也驶向一段无人监督、心照不宣的独处时光。
车窗外风景流转,而车内一种新的默契与忐忑,正在悄然滋生。
陈祥知道,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回程的路,或许就再也不同了。
青岛的风,带着咸湿的海水气,能把人心也吹得松软。
滨海的小路上,除了偶尔列队走过的士兵,多是依偎的情侣。
于海棠穿着陈祥送她的那身行头……白色滚边的碎花坠地长裙,里面是全套的灯芯绒内衣秋裤,即使冬天也不觉得冷,外罩一件短款丘狐坎肩,脚下是高跟鞋。
这身打扮,放在别处定要被扣上“资产阶级情调”的帽子,可在这里,洋人往来,海风也似乎吹散了些紧绷的教条,竟无人侧目。
她踩着清脆的“咔咔”声,像只真正获得短暂自由的鸟,尽情汲取着阳光、海风,和身边人毫不掩饰的宠溺。
白日的疯玩意犹未尽,夜晚,他们应约赴宴。做东的是顾杰,陈祥父亲老战友的儿子。
当年两家戏言若得一儿一女便结亲家,谁知老战友家生了儿子后陈家此次未见动静,结果五六年后才出世的陈祥也是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