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声从被压迫的气管中挤出来的嘶嘶声。
眼角因为缺氧而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玄晶地面上那一片冰裂纹中,被那些细密的裂隙吸收、扩散、消失。
那窒息感持续了大约二三十息。缺氧已经让她的时间感知变得扭曲,她觉得那段时间里的每一秒都在她缓慢运转的意识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就在她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中开始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时,那道箍在她脖颈上的金属环忽然松了一点。
空气猛地涌入她的肺部。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咳嗽的冲击中蜷缩成一团。
她的气管在被强行灌入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干咳。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糊了她满脸。
她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空气重新充盈肺部的感觉。
那感觉并不好受,仿佛被溺毙的人被从水中捞出来之后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但至少她还能呼吸。
萧衍在她面前蹲下身,动作不急不缓。他看着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的样子,目光平静。
等到她的咳嗽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圈圈回音。
“第一,从今天起你叫月奴。记住这个名字。”
沈揽月低着头,用还在发抖的手臂撑着地面,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从趴着的姿势撑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移动一寸都能看到她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眼角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她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现在,说一遍‘我是月奴’。”
她跪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大殿中安静了很,萧衍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沈揽月跪在那片冰裂纹交织的玄晶地面上,脖颈上冰冷的项圈紧贴着她的皮肤,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慢慢蜷曲起来,握成了拳头。
她没有开口。
萧衍看着她握紧的拳头,一线鲜血从她手背的伤口中渗出来,沿着她指节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玄晶地面上。他的目光在那滴血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王座。
他在那黑色的金属座椅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俯视着她。
大殿中的磷火在他坐定之后同时暗了一瞬。
“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他问。语气里没有嘲讽与威胁,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件他确实想知道答案的事。
沈揽月无声沉默着。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二,每日卯时酉时来主殿请安。跪在台阶下,额头贴地,说“月奴给主上请安”。我没说起身,不准动。”
他停了一下,让那每一个字都在空旷的大殿中沉下去。
“第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自行站起来。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揽月听完了,她跪在那冰冷的玄晶地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些干涸的血痕,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和疲惫。
“如果我不照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