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萧月你啦,你给我治病,还给我吃枇杷,还收养我,不嫌我多事儿,还要给我买新衣服,你最好了。”
“这就算最好了,你这小孩可真好哄,小心被坏人骗走了。”
“不会的,我以后就跟在你身边,但你可不能丢下我”
“不会丢下你的,你会在我身边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
“很久就是很久,是一生。”
墨宣想了想,想不明白“很久”是多久,就不想了。他又碰了碰萧月的白发,这次多摸了几下,从发根摸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只猫。
“好好看的。”他说。
萧月没说话,但步子好像轻了一些。
到了山脚下,路宽了,人也多了。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赶着牛车的老汉,有在路边玩耍的小孩。他们看见萧月,都打招呼:“萧大夫,下山了?”萧月点头,不多话。有人问“吃了没”,有人说“好几天没见您了”,萧月都只是点头。
他们看见萧月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都多看了一眼。那孩子穿着大人的中衣,袖口卷了好几折,衣摆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脚上的鞋太大了,一晃一晃的,随时要掉下来。有个妇人笑着说:“萧大夫,这是谁家的孩子呀?长得真俊。”
墨宣被看得不自在,把脸埋进萧月的脖子里,不露出来。萧月感觉到了脖子上温热的呼吸,还有一点湿——不知道是露水还是眼泪。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手往上托了托,让墨宣抱得更稳一些。
镇上的街不宽,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滑的,泛着光。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吃的,门口都挂着招牌,有的写着字,有的挂着一串东西当幌子。空气里有各种各样的味道——药材的苦味、粮食的香味、油炸糕点的油腻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裁缝铺在街中间,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写着“孙记裁缝”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了。萧月推门进去,里面挂满了布料,青的、蓝的、灰的、褐的,一卷一卷地堆在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空气里有布料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孙裁缝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着,戴着一副铜腿眼镜,正在案板上剪布。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放下剪刀,笑着迎上来:“萧大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萧月把墨宣从怀里放下来。墨宣站在地上,脚上的鞋啪嗒一声,他低着头,不敢看人,两只手揪着衣角,衣角已经被他揪得皱巴巴的了。
“做衣裳。做鞋。”萧月说。
孙裁缝看了一眼墨宣,笑了:“哟,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好看。”
“我家的。”萧月说。
孙裁缝疑惑的说“你儿子?”
“我弟弟”箫月不假思索的说
墨宣在萧月身后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萧月的背影。萧月站在他前面,挡住了孙裁缝的目光,像一堵墙。他的背很宽,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做几套?”孙裁缝问。
“三套。”萧月说。
孙裁缝点点头,拿了一支笔准备记。
萧月没回答,低头看了墨宣一眼。“你自己选。”
孙裁缝走过来,蹲下来,和墨宣平视。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弯弯的,笑起来很和善。“来,让我量量身。你叫什么名字呀?”
墨宣不说话,低着头,揪自己的衣角。
“别怕,”孙裁缝笑着说,“我又不咬人。你喜欢什么颜色呀?红的、青的、蓝的,都好看。我这里有块宝蓝色的料子,可好看了,你要不要看看?”
墨宣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黑的。”
“黑的?”孙裁缝笑了,“小孩子穿什么黑的呀,太素了。你长得这么白净,穿青色最好看,我给你做套青的吧,保你喜欢。”
墨宣不说话了,低着头,还是揪自己的衣角。
“一套青的,两套黑的。”萧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