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尾拐角处,萧月停下来了。
是那家桂花糕铺子。
周老板正在门口招呼客人,是个胖墩墩的老头,围着一条白围裙,围裙上沾满了面粉。看见萧月,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来了?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嗯。”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周老板转身去切桂花糕。他的刀很大,切下去稳稳的,一刀一块,一块半斤,不多不少。他切了两块,用草纸包了,拿草绳扎紧,打了个结,递给萧月。萧月接过来,付了钱。
墨宣站在旁边,抱着纸袋,仰着头,看着那包桂花糕,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他说,“比果脯还香。”
萧月把桂花糕放进竹篮里,看了他一眼。“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墨宣的脚开始疼了。鞋太大,走平路还好,上坡的时候脚往前滑,脚趾头顶在鞋头里,每走一步都磨一下。他忍着没说话,但越走越慢,越走越慢,从萧月身后三步,变成了五步,变成了十步。
萧月停下来等他。他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了。萧月又等。他再走几步,干脆蹲在路边,不走了。
萧月回过头,看着他。墨宣蹲在路边,抱着纸袋,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
“脚疼。”墨宣说,声音很小,像是怕说出来会被骂。
萧月走回去,蹲下来,把他的手从鞋上拨开,把鞋脱了。袜子是萧月的,太大了,在鞋里团成一团,根本不起作用。他把袜子也脱了,墨宣的脚趾头磨得通红,脚后跟也磨了一道红印子,有一处已经破了皮,渗出一丝血。
萧月把墨宣的脚放在自己手心里,看了看。他的手很大,手心有薄薄的茧,握着墨宣小小的脚,像握着一只小鸟。墨宣的脚在他手心里缩了一下,脚趾头蜷起来。
萧月没说话,把袜子给他重新穿好,鞋拎在手里,然后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墨宣的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墨宣搂住他的脖子,这回一点也不磨蹭了。他一只手搂着萧月的脖子,一只手抱着纸袋,纸袋里的果脯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很多小铃铛在响。
萧月抱着他,往回走。墨宣的鞋拎在萧月的手指上,晃来晃去的,啪嗒啪嗒地碰在一起。
太阳偏西了,天边有一抹橘红,像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竹林里的鸟又叫起来了,不是早上那种吵架似的叫法,是轻轻的、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风吹过来,竹叶哗啦啦地响,落了一地的竹叶,金黄的、枯黄的,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的。
墨宣趴在萧月肩上,看着两边的竹子往后退,看着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暗的。他把脸贴在萧月的肩窝里,那里的衣服已经被他的脸捂热了,暖暖的。
“哥哥。”他叫。
箫月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一下但仅在一瞬间便恢复往常的样子回了一声“嗯。”
“你的桂花糕,我能吃一块吗?”
萧月没说话。
墨宣以为他不同意,赶紧说:“我就吃一小块。真的就一小块。”
“到家再吃。”萧月说。
墨宣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偷偷从纸袋里摸了一颗糖莲子,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着,不敢嚼。糖莲子外面的糖霜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
萧月没看见。或者说,他假装没看见。
墨宣含着糖莲子,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