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没有回答。但墨宣感觉到萧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山路往上走,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萧月的白发上,落在墨宣的黑发上,落在荷花的粉白色花瓣上。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墨宣把荷花举高了些,让阳光照在花瓣上。花瓣透亮透亮的,像一小片粉色的云。
“哥哥。”
“嗯。”
“我今天很高兴。”
萧月没有说话。墨宣把脸埋进萧月的脖子里,闭上了眼睛。荷花在他手里轻轻晃着,花瓣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萧月的肩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回到竹屋的时候,小狸蹲在院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跑过来蹭墨宣的腿。萧月把墨宣放下来,墨宣蹲下来,把荷花举到小狸面前。小狸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又凑过来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
“你不喜欢荷花?”墨宣说。小狸甩了甩头,跑开了。墨宣笑了,站起来,把荷花插在灶房窗台上的竹筒里。竹筒里还插着去年晒干的桂花,颜色已经发褐了,香味也淡了。荷花插在旁边,粉白的和暗褐的挨在一起,像年轻的和年老的并肩站着。
墨宣退后一步,看了看那枝荷花,转身走进灶房。萧月在灶台前忙着做饭,墨宣搬了小凳子坐在灶前,帮萧月看火。
“哥哥。”墨宣说。
“嗯。”
“小泥人放在哪里?”
“你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墨宣想了想。“放在我枕头底下。”
“随你。”
墨宣笑了。他把小泥人从袖子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跑到卧房,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又跑回灶房,坐在灶前。
“哥哥,香囊我每天都戴着。”
“嗯。”
“荷花谢了怎么办?”
萧月正在切菜,手停了一下。“谢了就谢了。”
“明年还会开吗?”
“会。”
“那明年你还带我去摘。”
“好。”
墨宣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红红的,暖暖的。他想着今天的事。桂花糕,小泥人,香囊,荷花,萧月抱着他走山路。他想着萧月弯下腰去摘荷花的样子,裤腿湿了半截,鞋里灌满了水,也没在意。他想着萧月说“捏的时候想的是你”。他想着萧月说“明年还会开”。
小狸跑进灶房,跳上灶台,蹲在萧月手边,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萧月切菜的时候,尾巴扫到他的手,他把尾巴拨开,小狸又甩过来,又拨开,又甩过来。萧月看了小狸一眼,小狸眯着眼睛,假装没看他。
墨宣笑了。
“哥哥。”他说。
“嗯。”
“我今天七岁了。”
萧月切菜的手没有停。“嗯。”
“我长大了一岁。”
“嗯。”
“明年我八岁,后年九岁,再后年十岁。每年你都给我过生日。”
萧月把切好的菜装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墨宣。墨宣坐在灶前,脸上被火光照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萧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他说。
墨宣笑了。他把头靠在萧月的腰上,靠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萧月没有推开他。他一只手放在墨宣的头顶上,一只手去拿锅盖。
那天晚上,墨宣把小泥人放在枕头底下,把香囊挂在床头的柱子上,把荷花在窗台上看了又看。他躺在床上,小狸趴在他胸口上。他看着窗外,月亮很圆,照在桂花树上,照在竹屋的屋顶上。
墨宣摸着怀里的小狸,闭上了眼睛。他想,七岁的第一天,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