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用过午膳便有些困倦。她侧身靠着软枕,对宫人道:“你们去外间候着便是。”
两名宫人应声退到外间。
窗边熏着淡淡的梅香,绵密雨声落在屋瓦上,听久了,竟叫人觉得天地间只剩这一种声音。外间宫人偶尔低语两句,很快也混入了雨中。
颜如玉靠在榻上听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沉下来。
初时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午后本就容易犯困。近来天气又冷,她夜里总睡得不算安稳,眼下屋中又这样暖,生出困意也很寻常。
她索性闭上眼,想着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说话声忽然变得遥远起来。
并非听不见。
恰恰相反,那些声音依旧清晰。
有人从回廊走过,鞋底踏过被雨水打湿的青砖;一名宫人低声问茶还要不要温着,另一人答说殿下大约睡不了多久;似乎是瓷盏被人放到了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都听得分明。只是每一道声息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颜如玉眼睫动了动。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厉害。勉强掀开一线,只看见灯影模糊地晕成一团,帘外的人影也拖出长长的重影。
不对。
颜如玉撑住身下软榻,想要坐起来。手臂才使出一点力气,腕骨便骤然一软,指尖从锦褥上无力地滑了过去。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颜如玉张口想唤外间的人,喉咙却像被什么压住,只逸出一缕极弱的气声。
就在这时,暖阁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门响。
那里有一道供人添炭送水的夹门,平日很少使用。门轴转动的声音被雨声遮去了大半,落在她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有人走了进来。
颜如玉屏住呼吸。
脚步落在厚软的毡毯上,细微得听不分明。
随后,一缕苦辛而微甜的药气漫入室内。那气味很淡,混在暖阁原有的熏香与潮湿雨气之间,几乎难以分辨。
她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不会错。
崇文馆那间旧讲室里,门扇打开时,最先随冷风进来的也是这股气味。
这不是梦。
那个人又来了。
颜如玉竭力睁大眼睛,视野却始终无法聚焦。昏黄灯影里,屏风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来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一瞬间,她毛骨悚然。
尽管知道无用,颜如玉还是下意识想要唤人,可舌根一阵阵发麻,她用尽力气也无济于事。
外间的宫人还在交谈。不过隔着一重帘幕。只要她能够再大声一点,她们便会立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