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午后,颜如玉随颜知远一道去了青龙寺。
入冬以后,长安难得有这样晴朗的天气。
寺中银杏早已落尽,只余高大的枯枝伸向天际,青砖地上却仍铺着一层没有扫净的金黄落叶,被往来香客踩得簌簌作响。
颜如玉今日没有仪仗,只戴了一顶垂纱帷帽。内寺伯带着几名中宫近侍远远跟在后头,看起来与寻常高门女眷出行并无太大分别。
颜知远一路都在同她说话。
还未走到讲堂,前面已经有人迎了过来。
“知远。”
颜如玉脚步微顿。
顾隐今日穿了件青灰圆领袍,外罩深色披风,手里还拿着一卷经册。见她也来了,眼底似有些许意外,很快便停步见礼。
“夫人。”
还是和平日一样。
声音清润,神色温和,行礼时挑不出半分错处。
颜如玉隔着帷帽的轻纱看了他一眼:“子晦也来了。”
“同他们约好了。”
顾隐直起身,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停,只转向颜知远:“里面快坐满了。方才替你留了位置,再晚些怕是要站着听。”
颜知远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会忘。”
说着便催颜如玉一道进去。
颜如玉跟在两人身后。
前面两个少年已经说起旁的事。
颜知远抱怨顾隐留的位置太靠前,顾隐只道既是特意来听经,总不能坐到最后睡觉。
颜知远反问他难道坐在前面便不会困,顾隐竟也认认真真想了想。
“那至少不好意思打瞌睡。”
颜知远笑了一声。
颜如玉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至少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位从终南山来的法师年逾六旬,眉须皆白,说话却并不迟缓。这一日仍讲《十地品》,从发心说到修行次第,又引了几段旧疏。
颜如玉原本只是借此设局,听到后来竟也渐渐听进去几分。身旁几个年轻人偶尔提笔记上一两句,顾隐坐得离她不远。
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再同她说过话,没有多看她一眼。甚至讲经结束以后,众人起身时,他也只是侧身让开位置,等她先从席间过去。
太正常了。正常得颜如玉心里那点已经坐实的怀疑,竟又被撬开了一条细缝。
出了讲堂,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颜知远问:“阿娘要不要去后园看看?听说寺里那几株老梅已经结了花苞。”
“你们去吧。”
颜如玉揉了揉额角:“坐了一下午,有些乏了。我先歇一会儿。”
颜知远立刻道:“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