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看到了。
从门口到座位大概有七八步的距离,穿着黑色制式皮鞋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的跨度均匀,着地时先是鞋跟再过渡到鞋掌,军人或者受过体能训练的人特有的行走方式。
但每走一步,臀部的面料会跟着步伐的重心转移产生一个极微小的律动。
不是甩,不是扭,是臀肌在交替收缩时带动面料产生的一种有弹性的紧绷和微放的交替,走一步,右臀微紧左臀微放;下一步,左臀微紧右臀微放,幅度极小,小到了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捕捉不到的程度。
苏牧捕捉到了。
右手在笔记本下面,无意识地,慢慢握成了拳。
指节发白了一秒。
然后松开了。
恢复了握笔的姿势。
穿警服的女人在会议桌右侧第二个位置落座了。
落座的动作干净利落,拉椅子、坐下、把随身带的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打开文件夹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材料摆好,整套动作在五秒钟内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和犹豫。
坐姿挺拔。
脊背没有靠上椅背,上半身和椅面之间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平展,颈部微微前倾,是一个随时准备发言或起身的状态。
脸。
苏牧从侧面看过去。
轮廓分明的鹅蛋脸,额头饱满但不宽,眉骨微微隆起,眉毛是自然生长的弯眉没有过度修剪,眉尾收得锋利,眼睛不大但目光极为锐利,那种在审讯室里盯着嫌疑人看的锐利——苏牧在第一秒就判断出这是一双见过大量犯罪现场和人性黑暗面的眼睛,鼻梁挺直,鼻翼窄,嘴唇线条清晰但没有涂显色度高的口红,是一层很薄的裸色。
下颌线紧致。
皮肤状态好,三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到了这个程度说明生活极其自律。
但“英姿飒爽”这四个字只概括了一半。
另一半是从那种制服的禁欲感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
渗在她低头翻看文件时从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截颈部弧线里,渗在她侧身和旁边那位处长低声交代什么时嘴唇微张的弧度里,渗在她坐姿挺拔但被警服勉强束缚的那对巨乳在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幅度里。
成熟女性的妩媚。
被警服、警衔、职务、训练纪律压制着的妩媚。
压得越狠,缝隙里渗出来的就越让人想撕开那层制服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苏牧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联席会议,省政府与公安厅工作对接。”
正常的学习笔记。
笔尖在“对接”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十点整,会议开始。
“今天这个会,主要对接两件事。”苏婉清的声音从主位传过来,清冷,平稳,是她主持省政府内部工作会议时的标准语调。
“一是上季度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情况通报,二是下季度几项重点任务的分工协调。”
翻开了面前的简报。
“先请公安厅汇报,锦瑶,你来。”
叫的名字。
不是“陆副厅长”,是“锦瑶”。
苏牧注意到了这个称呼的用法,在省级机关的工作会议上,上级对下级用职务称谓是标准规范,用姓名是一般关系,用名字的后两个字是关系较近的信号,苏婉清在这种有多个部门参加的联席会上直接叫“锦瑶”,说明两个信息:一,她和陆锦瑶的关系足够近,不需要在这个层级的会议上刻意拉距离;二,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这层关系,没有人会觉得这个称呼不妥当。
苏婉清一手提拔的心腹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