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到赵秉文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副省长。”赵秉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今天下午给您打电话没接到,有个消息刚确认,比较紧急。”
“说。”苏婉清的声调是工作模式的简洁。
“组织部那边传来的消息,周省长上周跟组织部王部长吃了两次饭,一次在周三,一次在周六,两次都在王部长自己的私人会所里,不是外面的馆子。”
苏婉清的眉头拧了起来。
王部长。
省委组织部部长,姓王,名字她当然知道,整个青江省省级干部里她没有不认识的人,组织部掌管的是人事任免,在华国的政治体制里,组织部长的权重仅次于省委书记和省长。
周德海一周之内两次单独约见组织部长,地点还选在对方的私人场所而不是公务场合。
这不是普通社交。
“老赵,你确认消息来源了吗?周德海要动我们在交通厅的人?”
“消息源是可靠的。”赵秉文的语气很笃定。
“王部长身边的人透出来的,说周省长在饭局上点名提到了交通厅的班子问题,具体措辞是‘需要优化’。”
优化。
官场的词汇表里。“优化”是“换人”的同义词。
交通厅现任厅长是苏系的人,三年前苏婉清亲手推上去的,分管全省高速公路和城际铁路建设项目,每年经手的资金超过百亿,周德海要动这个人,等于在苏系的腹地插刀子。
“下周常委会上可能抛出来?”
“大概率会,王部长那边已经在准备考察报告了,要走流程的话最快就是下周一的常委会,周省长可能会以‘班子年轻化’的名义提出调整方案。”
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指甲碰击胡桃木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人选确定了吗?周德海想换谁上来?”
“这个还没有确切消息,但据说王部长提前列了三个候选名单,其中两个跟周省长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间接关系?”
“一个是周省长以前在地市工作时带过的秘书,现在在省发改委副处长位置上,资历不够但胜在年轻,另一个是……”赵秉文还在说。
苏婉清在听。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话筒里每一个词汇的政治含义上,大脑在同步运转着分析周德海这步棋的意图和可能的应对方案。
然后。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从桌子下面。
苏婉清的整个身体瞬间僵了。
不是夸张的、剧烈的、弹起来的那种僵,是从脊柱底部开始的、一节一节往上冻结的、像被从脚底浇了液氮一样的僵。
眼睛猛地往桌面下方扫了一眼。
书桌是前后通透的,没有挡板。
苏牧跪在桌子底下的瓷砖地面上。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头发略微凌乱,脸上是她在过去三周里越来越不想面对的那种笑。
不是坏笑。
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对方无法阻止、而且享受这种掌控感的、从嘴角上扬到眼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