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在靠了大约五六秒之后,像是回过神来一样轻轻坐直了身体。
动作不急。
像是从一个短暂的情绪沉浸中自然地浮了上来。
脸上重新出现了那个阳光的、得体的、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真不错”的笑容。
“不好意思陆阿姨。”用手揉了一下鼻子。
“刚才有点没控制住。”
“没事。”
陆锦瑶的声音比预期的快了零点几秒——“没事”两个音节中间没有任何犹豫间隙,像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对方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
补了一句:“你这个年纪有这些想法很正常。”
语气恢复了长辈的口吻。
但刚才那一秒的僵硬和呼吸频率的加速都不是长辈该有的反应——长辈被晚辈靠肩的正常反应是“伸手拍拍头或者拍拍背做安抚动作”,不是“身体发僵然后呼吸加速”。
陆锦瑶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矛盾吗?
可能意识到了,也可能没有。
意识到了的概率更大——公安系统出身的人对自身状态的感知力通常高于普通人。
但意识到了不等于承认了。
人的心理防御机制有一个经典模式:当感知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信号时,第一反应不是面对和分析这个信号,而是迅速用一个合理化的解释把它覆盖掉。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靠过来所以吓了一跳。”
“呼吸加速是因为这个安全屋的空气不太流通。”
类似这样的解释会在大脑里自动生成然后自动被采信,不需要经过逻辑审核。
苏牧不打算在今晚揭穿这层遮蔽。
操之过急是征服的大忌。
对母亲可以用强行突破的方式,因为母子之间有血缘纽带作为安全绳——无论怎么突破。
“母亲”和“儿子”的身份关系是不可撤销的,这条安全绳让苏婉清即使在最抗拒的时候也无法真正把苏牧彻底推出自己的生活。
对陆锦瑶不行。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不可撤销的关系纽带,如果动作太大太快触发了她的防御崩塌式反应,她可以选择切断所有联系,甚至可以在愤怒的驱使下翻脸,一个掌握着苏系部分机密情报的公安厅副厅长翻脸的后果,不是苏牧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所以只能用水磨的方式。
一次碰腰。
一次碰手背。
一次靠肩。
每一次都在“无意”和“刻意”的边界线上精准地踩着。
每一次的间隔足够长,长到让上一次的触感在记忆里从“警觉”沉降为“日常”之后才发动下一次。
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近了一点、久了一点、亲密了一点。
“太晚了。”苏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陆阿姨,我送你回去。”
站了起来。
把文件袋塞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里。
台灯关了。
安全屋陷入了完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