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倒计时贴满出租屋的墙。沈疏影的高三之约没停,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大奖,在六月的考场上。
沈疏影每天变着法子做菜,夜里陪陈屿熬到很晚。沈疏影织毛衣的手没停过,织了拆,拆了织。
陈屿看沈疏影为他操心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陈屿知道,沈疏影比陈屿自己更紧张这场考试。
某个晚上,陈屿做完一套卷子,沈疏影坐在陈屿旁边,忽然开口,“陈屿,外婆跟你说件事。”
沈疏影放下毛线针,看着陈屿的眼睛,说得很慢,“等你替外婆把那桩心事圆了,等咱们两个能堂堂正正站到光底下,那时候,外婆往后的日子,都听你的。”
陈屿手里的笔顿住了。陈屿抬起头,看着沈疏影。沈疏影说完这句话,耳根红透,却没有躲开陈屿的目光。
陈屿说,“外婆,你说真的。”
沈疏影说,“外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那天起,陈屿把所有渴望烧进题海。陈屿桌上那张“复旦大学”的纸条,铅笔描了又描,描得发亮。
一模,年级第一。二模,又是第一。三模,还是第一。班主任在班里夸陈屿,陈屿听着,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
每一次考试,陈屿都当成最后的战场。陈屿知道,陈屿每多拿一分,那扇门就多开一分。
高考两天。陈屿进考场前,沈疏影在门口替陈屿整了整衣领,说,“好好考,外婆在外面等你。”
陈屿走进考场,回头看了一眼。沈疏影站在树荫下,低马尾,深蓝裙子,冲陈屿点了点头。
两天,沈疏影在考场外等了整整两天,晒黑了脸,寸步没离。沈疏影手里攥着一瓶水,一直没喝,等陈屿出来,递到他手里。
沈疏影望着考场的方向,心里翻来覆去一句话:这孩子,要是考上了,她答应他的事。沈疏影没有想下去,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攥得更紧。
考完试,等放榜的日子,两个人都没提“最后一步”的事。日子照常过,只是沈疏影织毛衣的手,比往常慢。
陈屿夜里睡不着,听见沈疏影在隔壁也翻来覆去。陈屿爬起来,敲沈疏影的门,说,“外婆,你还没睡。”
沈疏影说,“就睡了。”过了很久,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陈屿躺在黑暗里,把那几天考卷上的题在心里过了几遍,又想起沈疏影。
陈屿想:等录取通知书下来,陈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把那张纸放在沈疏影面前。
放榜那天,陈屿在电脑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复旦大学,录取。陈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确认不是做梦。
陈屿跑回家,把录取通知书摊在沈疏影面前。沈疏影看了很久,指腹抚过“复旦大学”那几个字,来回地抚,手微微发颤。
沈疏影抬起头,眼尾的细纹先动一下,嘴角才缓缓牵起,眼眶却红了。沈疏影说,“好,好。”沈疏影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里带着抖。
陈屿看着沈疏影,心里那根绷了两年的弦,终于松了。陈屿想笑,眼眶却热了。
那天晚饭,沈疏影做了很多菜,全是陈屿爱吃的。
沈疏影给陈屿夹菜,陈屿给沈疏影夹菜,谁都没提“最后一步”,可两个人都知道,今晚有事要发生。
饭后,陈屿洗碗,沈疏影站在陈屿身后看了一会儿,说,“外婆去洗个澡。”沈疏影转身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了很久。
陈屿擦着碗,心跳擂鼓一样擂起来。陈屿知道沈疏影在准备什么。陈屿攥着抹布,喉咙发干。
沈疏影洗了很久,换了衣裳,站在镜子前梳头发。低马尾重新扎好,深蓝色套裙,白色V领打底衫,细框金丝眼镜,一样不落。
沈疏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沈疏影想起两年前的村口,那个拖着步子走来的少年,想起他第一眼看见她时直愣愣的眼神。
沈疏影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疏影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为谁这样打扮过。沈疏影告诉自己,这是还债。可沈疏影知道,不全是。
夜渐深。陈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心里乱成一团。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三下。
陈屿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沈疏影站在门口,低马尾,深蓝套裙,金丝眼镜,和两年前村口那个身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