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里面。诺诺说。
她的声音轻得和上次在高空航班上惊醒时背后被冷汗浸湿的裙子一样轻。
我在里面。还有零——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是她。你身后站着一个和你长得很像但穿蓝色羽绒服的——她没说完。
路鸣泽。我弟弟。
他在笑。
路明非没有往下接。
路鸣泽的笑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版本。
在零眼里那是执行确认,在古德里安眼里是数据异常,在诺诺眼里——诺诺是先知。
先知看到的笑,意味着在某个时间节点上,路鸣泽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了她会在今晚坐在这里把预言内容说出来,也知道她还没说出最深的那个画面——自己手按小腹上的弧度。
诺诺站起来。
不是要走。
是端着咖啡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卡塞尔灰蓝的傍晚,图书馆外面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光打在她侧脸上,在窗玻璃上反射出一个半透明的倒影。
恺撒不知道我来找你。恺撒不知道预言。他唯一知道的是——我最近不是原来的诺诺了。
你怕他。
我怕的从来不是他。我怕的是我自己。她转过身看着路明非,眼眶是干的,但下眼睑边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红色。不是哭。是忍。
从小到大所有人看到我都说这个是恺撒喜欢的诺诺这个是家族需要的诺诺这个是应该站在恺撒旁边的诺诺——从来没有人看到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长什么样。
她的声音在你字上压了一下。
不是怪他。
是终于不再绕圈。
你在高中趴课桌的时候——你知道我每次经过你的桌子都不敢多看吗?
路明非愣了一瞬。诺诺的手在窗台上攥紧又松开。
不是装高冷。
是你趴着的样子太认真了——我以为你在看课本。
后来发现课本是反的。
你一直在课本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画的不是我,是一只长颈鹿。
我不懂怎么跟一个会画长颈鹿的人打招呼。
路明非把那只长颈鹿忘了。
他在高中美术课画过的——脖子太长腿太细,旁边的诺诺在低头系鞋带,他没画她,只把她脚边站着的长颈鹿画了。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
诺诺说他没画她——她错了。
长颈鹿背后的课桌角上沾着一根极细的红头发。
不是画上去的,是颜料还没干的时候她探身过来捡铅笔,头发丝从马尾里滑出来,蹭过那页画。
他把头发留在了颜料里。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