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提血统依赖。
他只说了她能听的部分——不是隐瞒,是这些就够了。
诺诺沉默了很久。
久到暖气片旁边的猫翻了个身,久到咖啡师在吧台后面洗完了所有滤杯,久到路明非的咖啡从烫变成了温。
然后诺诺说了一句话:
她父亲死的时候有没有人陪。
路明非摇头。
诺诺端起拿铁。
没喝。
端着。
我妈妈走的时候我十岁。
在病房外面走廊站着,我爸在里面签字。
我听得见笔在纸上划的声音。
后来我每次听到那个声音就会把笔扔掉——不是怕笔,是笔在纸上划的那一下太轻了。
人死了一百多斤,但行政程序只需要一支笔。
她的声音很平。
没有哭。
没有那种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的倾泻。
只是陈述。
就像苏茜陈述她父亲在化疗室外面的椅子上看手表、零陈述她起床洗脸要先用冷水打底——诺诺陈述她的回忆也是这样一种方式。
用最少的词,把最重的东西压在桌面上。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
他以前不敢看诺诺的眼睛。
不是因为诺诺眼睛好看——当然她的眼睛很好看——是因为他怕自己在里面看到你没希望。
现在他敢看了。
但他看到的不是没希望。
不是我喜欢上你了。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诺诺在等他自己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而这个问题她还没问出口。
你那天在罗马的预言——路明非替她说了。跟我有关。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诺诺把拿铁放下。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驻,指尖微微发白——不是用力,是冷热温差让她指甲颜色变了。
她上次和他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在高中,同一间教室,不同的桌子。
那时候他趴在她左后方的课桌上,不敢看她。
现在他的眼神不是不敢,是等。
等她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