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二十岁时,她第一次带他出门历练。
他们在天仙城的夜市上吃糖葫芦,她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那张温婉清贵的鹅蛋脸上露出了极其少见的孩子气表情,他笑了她整整一个晚上。
他想起了二十五岁时,他在一次历练中受了重伤,昏迷了七天七夜。
醒来时,她就坐在他床边,桃花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她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光。
三十年。
一万零九百五十天。
从一个不会翻身的婴儿,到如今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的元婴修士。
她陪他走过了每一天。
而唐星河——带着两世的记忆和认知,带着前世三十年的孤独和今生三十年的温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澹台静姝。”
他再次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娘亲,不是师父,而是她的名字。
前方那抹火色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身来。
晨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唐星河看到她的远山眉微微蹙起,桃花眼里满是震惊与茫然,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在快速地颤动。
秀挺如削玉的鼻尖微微泛红,那张樱桃嘴微微张开,朱唇饱满润泽的弧度在晨光中格外分明。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慌乱。三百年的修行赋予她的从容与沉静,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唐星河向前飞了一步。
“静姝。”
又一步。
“澹台静姝。”
再一步。
唐星河停在她面前,近到可以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晨露,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火焰气息的淡淡体香——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味道。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赤焰琉璃灯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主人纷乱的心绪。
她伸出手想推你,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抵在你的胸口,却用不出一丝力气。
(他叫我的名字了。他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一直叫我娘亲……为什么突然……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我不是在胡说。”唐星河握住了她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指节修长,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你把她的手按在你的心口,让她感受你此刻的心跳。
“三十年了,静姝。”唐星河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秋水眸里倒映着他的脸,“你养了我三十年,教了我三十年,陪了我三十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