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罗明的公然挑衅,像一把刀,捅破了那层虚伪的和谐。
“这孩子……”罗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想要解释,“被我们惯坏了,没大没小,赵董您别介意……”
“没关系。”赵烨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年轻人,有个性,是好事。像我。”
萧敏菲的心里,却是一阵复杂的滋味。她知道儿子是在为自己出头,可这种维护,却让她此刻的处境变得更加尴尬和难堪。
罗明的离席,让这场晚宴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罗骏因为羞愧和郁闷,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很快就醉眼朦胧,舌头都开始打结。
萧敏菲也喝了不少,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陀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赵烨看起来也有些醉了,他扶着额头,身体微微摇晃。
“赵董……不,赵……赵老哥……”罗骏伸出舌头,大着舌头说道,“今天,太……太高兴了!你……你就是我的贵人,也是我们家的……贵人!这么晚了,路不好走,而且你……你也喝多了,不能开车……”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拍着胸脯说道:“今晚,别走了!就……就在这儿住下!我家客房……多的是!又大又舒服!”
这个提议一出口,萧敏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异样,反而是在罗骏话音落下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她端起茶壶,为赵烨添上一杯热茶,语气温婉而恳切,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主人。
“是啊,赵董,罗骏说得对。您喝了这么多酒,这个点开车太不安全了。家里客房都是每天打扫的,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安心住一晚,明天我再送您去公司。”
她的声音,为丈夫那醉醺醺的、近乎失态的邀请,增添了一份不容拒绝的体面与诚意。
在这一刻,她选择与丈夫站在同一阵线,共同维护这个家庭在“贵客”面前的尊严与热情。
赵烨确实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一出。
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可以说收获了远超预期的“风景”。
留宿,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站起身,带着几分酒后的迟缓,摆了摆手。
“罗教授,敏菲,这……这怎么好意思,太打扰了。”他的拒绝是真诚的,“我还是叫个代驾吧,很方便,几分钟就到。”
“不行!”罗骏猛地一拍桌子,酒劲上头,固执得像头牛,“什么代驾!我……我罗骏要是让你喝醉了再找代驾回家,我……我还算什么男人!必须住下!这是命令!”
“赵董,您就别推辞了。”萧敏菲也站起身,微笑着看着他,“您要是走了,倒显得我们招待不周了。就当是给我们夫妻一个面子,好吗?”
夫妻俩一唱一和,一个粗鲁而坚决,一个温婉而坚定。
赵烨看着眼前这对“热情”的夫妻,罗骏醉眼朦胧中的那份男人最后的固执,以及萧敏菲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属于女主人的微笑,知道再推辞下去,就真的不识抬举了。
他心中暗叹一声,这局面,还真是始料未及。他只是想来宣示一下存在感,却没想到直接被请进了“内城”。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好吧……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就叨扰了。”
最后的决定,如同一道判决,重重地落了下来。
二楼的阴影里,罗明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他看着楼下那个半推半就留下来的“侵略者”,又看看自己那个烂醉如泥、引狼入-的父亲,和那个甚至还面带微笑、主动附和的母亲,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无力与恐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个家,从今晚开始,将不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