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战场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谢情推开门,整个人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视线扫过桌角那本翻旧了的账本。
封皮卷了边,内页被他用铅笔一笔一划记着每天的开销。
食堂、日用品、偶尔需要自费的实训耗材——一项项加起来,数字远比他入学前预想的要触目惊心。
预备校对平民没有任何的格外优待。
只一点,免学费和教辅资料费。
住的是免费的集体宿舍,发的是统一的基础配给,除此之外,所有生活开支全靠自己承担。
将近半个学期,他已经花掉了父亲大半年的收入。
谢晖在赤亢镇开着那间小小的器械维修铺子,修一台报废的民用设备,赚的钱刚够三口人吃上几天饱饭。
攒下现在这笔钱,是十几年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而在下城区,他父亲已经算是有稳定营生的那一小撮人了。
赤亢镇大部分人连固定收入都没有,靠零散的黑市短工、捡拾废料倒卖过活,一天能赚到多少全看运气。
谢情把今天的开销一笔笔记进账本里。
最后一行数字落定。
照这个花法,余额大概还能撑两周。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账本合上,塞回抽屉里面。
从衣柜里抽出换洗的衣物,搭在臂弯里,转身往浴室走去。
洗完澡出来,闵文靖正趴在下铺,手机举在面前,手指飞快地滑动着什么。
听见门响,他侧过脸来,一张圆脸上写满了倦容,但嘴巴一点没闲着。
“我说,你们一区这几天是不是集体疯了?”
谢情擦干头发,爬上自己的床铺。
“你们一区那个训练强度简直不是人干的事……上回我路过实训场,远远扫了一眼,好家伙,那帮人跟不要命似的往死里练,看得我后背直发凉。”
闵文靖缩了缩脖子。
“渗人,真渗人。我要是分在一区,估计第三天就被抬出去了。”
谢情把薄被扯到腰间:“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闵文靖翻了个身,仰躺着把手机怼到鼻子跟前。
“不过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本以为学阶考评只考你们一区的呢,结果我们二区也有入校以来的大测评。”
闵文靖哀嚎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文化课笔试还好,体能实测要了我半条老命,跑完两千米我差点把中午的饭吐出来。”
“多跑几次就习惯了。”
谢情侧躺着,胳膊垫在枕头底下,眼睛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闵文靖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忽远忽近。
“对了,我听说你们1班搞末位淘汰?其他班表现好的还能选调进去?”
闵文靖吸了口凉气,“这也太可怕了吧,那你担心吗?”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