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漓的回答言简意赅,直接斩断了方远的揣测,“她若在此,我反而不便过来,我今日,是专程来看你的。”
她的凤眼再次抬起,目光如炬,在方远身上细细度量:“样貌虽然一般,修为炼气四层,看来,倒也不完全是仙儿信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并非一无是处的废材。”
那目光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让方远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物,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
他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角不自觉地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多谢娘的关心。”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下,方远绞尽脑汁,也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礼貌的客套话。
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与这位岳母攀谈的共同话题,更何况,她还是如此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
“太夫人,请用茶。”就在方远手足无措,尴尬得快要僵住的时候,柳如烟端着茶盘,款款走来。
柳如烟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紧张,但比起方远的慌乱,她的举止要沉稳太多。
她不紧不慢地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奉至沈清漓面前的案几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沈清漓的目光从方远身上移开,转向柳如烟,那审视的意味丝毫未减:“你叫什么名字?修行的何种功法?年岁几何?”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直接而锐利。
“回太夫人,妾名柳如烟,今年一百三十四岁,所修功法为阴阳合欢之法。”柳如烟垂首敛眸,语气恭敬而平稳,老老实实地一一作答。
“阴阳合欢法?”沈清漓凤眼微眯,一听到这功法的名字,便瞬间明白了方远如今的状况。
她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天资倒是中庸。看来,他能踏上修行之路,少不了你在其中穿针引线,暗中窜使吧。”
这话语如同一根尖刺,让方远心中猛地一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抢着开口,急忙将柳如烟撇清:“此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如烟没有关系!”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但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迎向沈清漓那愈发冰冷的目光。
“呵,倒还挺会维护你的姬妾。”沈清漓凤眼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一声轻飘飘的冷哼,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方远心惊肉跳。
方远瞬间噤声,再也不敢搭话,只能在心中不住地哀叹,反复思量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竟会被这般恐怖的大人物给惦记上,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方远胡思乱想,几乎要被自己吓死的时候,沈清漓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行了,别在那儿瞎猜了,我今日来此,并无什么特别的目的。”
她姿态优雅地端起柳如烟奉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吹了吹热气,动作从容不迫。
随着她这句话出口,那股笼罩在整个客厅、几乎让方远喘不过气的威压,竟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了不少。
“仙儿临行之前,曾传信于我,托我照拂你一二。”
“如今看来……”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安静侍立的柳如烟,最后落回方远那张尴尬的脸上。
“你这美妾在怀,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哪里需要我来多此一举地照拂。”
原来,真是来看女婿的。
“娘,让您费心了。”方远闻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尴尬,但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能感觉到,岳母的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确实淡去了许多,亲近了不少。
“倒也谈不上费心,说到底,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关心不够。”
沈清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当初你与仙儿成婚在一起,我迫于族中与龙腾宗双方的巨大压力,不便出面见你们,终究是我的过错。”
她凤眼微眯,眸光深邃地瞥了方远一眼,顿了顿,才用那清冷的语调淡淡说道:“起初,我原也以为仙儿修为尽失,从此便会自暴自弃,一蹶不振。”
“可后来,她竟能重整旗鼓,去闯那九死一生的九观秘境,并且成功归来,那时我便知道,你这个夫婿,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
“娘谬赞了,全凭她自身实力强大,孩儿不过是侥幸尽了些微薄之力,实在没做什么。”方远哪敢接下这样的话头,连忙谦卑地躬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