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摄影棚的灯刚好熄了。
我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时候,纱音正站在灯光师旁边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几乎遮不住什么的金色比基尼,肩上披了件半透明的白色罩衫——刚结束拍摄还没来得及换。
我靠在门口的铁架边没出声,等她抬起头来。
她注意到我的那一刻,表情变化得很快。先是困惑,然后是认出,最后定格在一种努力压制的警惕。
“……你这家伙。来干什么的?”
声音和高中时没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一层成年女人才有的低沉。她先把罩衫裹紧了,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在比基尼面前没什么意义。
“路过。”我笑着说,“听说你在这边拍东西,正好在附近。”
“路过——谁会在这种工业园区的摄影棚附近路过?”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语气已经很冲,“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要换衣服走了。”
我不接她的话,反而往棚里多走了几步。
摄影棚里还挂着反光伞,地上是各种线缆和柔光箱。
她的写真照片——放大了裱在泡沫板上的那种——靠在墙边,上面的她笑得清纯又温柔,和现在这张随时准备骂人的脸判若两人。
“拍得不错。”我指了指泡沫板,“这笑是怎么练的?”
“和你有关系吗。”她从衣架上拽了件外套裹上,动作幅度很大,“没什么事的话——”
“几个月前那场酒会,”我转过身看她,“你还记得吧。”
她拽外套的手还搭在衣架上。指节没松。肩膀那道线却绷住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在拼命稳住自己。但快稳不住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
我把手机解锁,在相册里翻了翻——她知道我在翻什么。
酒精模糊掉的那些细节,她当时说记不清了——但我手机里有。
几张照片,在酒店房间昏黄的灯光下拍的,她的脸很清楚,身体也很清楚。
是我趁她醉倒后拍的。
“你到底想怎样?”
这次她没有骂人了。声音里多了一种我在高中时从未听过的东西——恐惧。
我收起手机,走到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想跟你叙叙旧。”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在写真泡沫板上笑得像天使的眼睛,现在正在用看蟑螂的方式瞪着我。
纱音的家在离市中心二十分钟车程的住宅区,是个带小院子的两层一户建。
我跟着她走进玄关的时候,她没开灯。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我看到鞋柜上摆着两个人的拖鞋——另一双是男式的。
旁边还有张合影,她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某个游乐园前面,她笑得和写真泡沫板上一模一样。
“丈夫呢?”
“单身赴任。”她把高跟鞋踢掉,踩着地毯走进客厅,“现在不在。所以你少打多余的主意。”
我笑了一声。
客厅不大但干净,电视柜上摆着她出的写真DVD,几本杂志。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毛毯,茶几上只放了一个人的杯子——男人很久没回来过了。
“你一个人住这么久,不闷?”
“和你没关系。”她说,“浴室在走廊尽头。我去冲个澡,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翻——你要是敢翻,我真的会揍你。”
她上楼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