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砚城的日光还挂在楼缝之间,色调从白天的冷蓝偏向了暖橘。
林知夏把车停在砚轮工坊门口。
工坊在老城区一条单行道的尽头,左边是一家关了门的干洗店,右边是一棵根系拱出地砖的榕树。
门面很小。
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露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门口没有招牌。
只有一个碳纤维轮组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卷帘门的铝板上,像一只被拉长的眼睛。
她推车进去。
工坊内部比她预想的小,也比她预想的整齐。
右边墙面挂了三排碳刀轮组,按框高从低到高排列35mm、50mm、60mm。
每一组之间间距相等。
左边是维修区。
三台维修架,每台上面都有一辆车架或半成品。
工具板在维修区正后方。
六角扳手按尺寸从小到大插在磁吸条上,扭力扳手单独挂在旁边,链条油和清洁剂在工具板下方的托盘里排成一排。
空气里有链条润滑油的味道,混着碳纤维粉尘的干燥感和橡胶轮胎的涩。
不是刺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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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种被整理过的工业感每一种味道都有它自己的位置。
周砚背对着门口,正在维修区最里面那台架子上调一辆钢架车。
他弯着腰,左臂伸向前拨,右手指尖夹着一根内六角扳手。
前臂的肱桡肌在施力时微微隆起。
不是健身房的块状隆起,是常年重复同一个精确动作之后形成的那种细密的、功能性的、每一根肌纤维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收缩。
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把最后半圈螺丝拧完,把扳手放回磁吸条上对应的位置,然后才转过身。
“准点。”
他摘下手套。
手腕上的色差线在今天的光线下更明显。
深色部分往浅色部分过渡的那条线不是平直的,有一个微小的弧常年握弯把时手套腕口被推上去形成的印记。
他朝工坊里面走了一步,示意她跟上。
“车架挂那边。先做Fitting。”
他把“Fitting”说得和“补胎”一样。不是仪式。是工序。
“上次测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梁澈帮我调的。”
她说出梁澈的名字时没有停顿。
不是习惯了。
是她决定不回避。
周砚的反应是零。
不是没有反应。
是用继续做手上的事来代替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