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
她认出那个动作。
和他在卧室里手指伸向GoPro支架的那个动作同源。
不知道把手放哪里的手。
“我换了一个号。那个三万粉的号还在更新,但不再拍人了。只拍车、路、风景。首页简介改成了风景骑行博主。我没有再当导演。是拍给没人在看的自己的。”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美式。咖啡应该很苦。他的喉结在吞咽时滚了一圈。
“这两周我重新看了硬盘里所有你的素材。七个硬盘。两百条视频。看完之后我删了一些东西,你换衣服的延时,你在床上笑之前先闭嘴的片段,你在酒店里被我说‘停’之后继续拉上拉链的那条。我删这些不是因为这些不能发。是因为我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同意拍它们。”
他看着窗外。又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能把两年还给你。我只能把你不愿意被拍的东西都删了。剩下的都是你在视频里主动说过的、你对着镜头笑,或者你在骑行中喊‘我能骑’。那些是真的。我想保留真的。”
林知夏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道。
她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流泪。
她只是坐在这张她上次说“你没有取景框”的同一张桌子旁边,发现了新的东西:她不再对他愤怒了。
她只是替他难过。
“你说过一句,你忘了我在那边。那时候我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忘了别人在那边。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故意忘的。你只是活在一个系统里,在那个系统里,镜头是唯一的观众。你怕没有镜头就没人看你。没人看你,你就不存在。但你不应该只存在于镜头里。你是一个骑手。你以前在磐山爬坡的时候能把我拉爆。那个是真的,不是拍出来的,是你自己踩的。以后拍东西,自己先决定角度。不要再让镜头决定你的角度。”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不再放在咖啡杯上了。
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往下,像一个骑手放下了一台他不再需要拍任何人的相机。
她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
她在他的桌前停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上臂外侧。
不要抓,只是碰。
她走了。门上的铃铛在身后响了两声。榕树的阴影在退档门口晃动。她的车还靠在旁边。
傍晚。
砚轮工坊的卷帘门半开着。
林知夏把车推进去时,周砚正在擦拭那对五十毫米框高的碳刀轮组。
刹车边已经被他擦到哑光黑表面看不到任何铝屑反光点。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轮组挂回墙上。
“今天骑了滨海大道,见了苏棠,见了梁澈。苏棠要去邻省车队,下周走。梁澈删了我的旧素材,说不拍人了。”
他点了下头。把抹布叠好,放进托盘。
“你一天处理了很多人。”
“还剩一个。”
她站在维修台旁边。
他从维修台对面走过来。
灯在他身后,他脸上的细节在背光里看不清,但身体的轮廓被光线勾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