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符的符力彻底耗尽,金色光幕像一匹被风扯碎的绸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野草坡傍晚的空气中。
聂古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目光从清玄道长身上移开,嘴唇翕动了几次,却没有说出话来。
杨建国没有看他。
杨建国的目光在野草坡周围快速扫了一遍,从灌木丛到土路,从土路到更远处的田埂,没有看见杨小禾的影子。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声音发紧:“阿生,小禾她……”
“放心,小禾没事。”杨天生的语气平静。
杨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聂古尘终於把目光转到了清玄道长身上。
他走到清玄道长面前,弯下腰,蹲下来,平视著这个他认识了將近五十年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压著的分量:“你我相识快五十年了。你要杀我?”
清玄道长靠著那棵断掉的枯树,封元符贴在他的胸口,灵力被封印得乾乾净净,全身的力气也一起被封住了。
他现在口不能言,全身不能动,只有眼珠还能自由转动。
他看了杨天生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反倒有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杨天生掐了一个手印,一道法诀从指尖飞出,没入清玄道长胸口的封元符。
符纸微微亮了一下,清玄道长的喉咙里终於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嘆息声,接著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老聂。”清玄道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快要散了,“你今年九十七了,就算我不杀你,你又还有几年好活?”
聂古尘气得脸色发白,真武剑的剑柄攥得几乎要变形:“你……”
“我比你小三岁,今年也九十四了。”
清玄道长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的我,头髮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每天睡觉起来,身体都散发著一股尸臭味。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聂古尘没有回答。
他当然明白,那是寿元將尽的徵兆,是肉身开始衰败,不再能承载灵力的信號。
清玄道长的修为已到瓶颈,再往上一步,需要的是时间的积累;但时间已经不站在他那边了。
“你无非就是寿元將尽而已。”杨天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不解,“谁都有这一天。这和你抢镇天棺有什么关係?”
清玄道长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乾涩而短促:“没错,谁都有这一天。可谁不想这一天晚点儿来?”
他的目光移向杨天生,“你的师父张玄应,十有八九是生於北宋时代的人。
他如果活到今天,至少活了六百七十多岁。
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秘密肯定在镇天棺上。”
他的语气慢慢沉下来,“我要延长寿元,不想变成一具活尸。所以我想得到镇天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聂古尘沉默了。
杨建国沉默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杨天生身上,像是都在等一个答案。
杨天生的师父,是不是真的活到了六百七十多岁?
杨天生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想得到镇天棺,可以找我要。为什么非要陷害我,还劫走我妹妹威胁我?”
清玄道长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