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五號。
除夕。
念念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到省城。
出站的时候,顾砚秋站在广场上。穿著他那件洗了无数遍的藏蓝色工作夹克。手里没拎东西。
他看到念念从人流里走出来,脚步没动。
念念走到他面前。
“爸。”
“嗯。瘦了。”
顾砚秋接过她的帆布箱子。掂了掂。比来的时候轻了。
“带的衣服不够?”
“够。书多了。”
两个人並排走出火车站。
路上。
“你妈今天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
“好。”
“厂子搬了新地方。比原来大。改天带你去看看。”
“好。”
父女俩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步幅几乎等长。
回到家。
院门上贴了新对联。红纸黑字。上联写的是“一家勤业开新路”,下联是“三口齐心创宏图”。
念念看了一眼。
“谁写的?”
“你妈。”
“妈的字比以前好了。”
“她现在每天记帐,手练出来了。”
推开门。宋婉清从厨房里衝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手还是湿的。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念念。
没说话。嘴角一直在抖。
念念走过去。
“妈。”
宋婉清一把抱住了她。力气很大。
“瘦了……怎么瘦了……”
“没瘦。”
“瘦了!脸都小了一圈!食堂不好吃是不是?”
“还行。”
“什么叫还行?”宋婉清鬆开她,上下打量一遍,“回来了就好好吃。我燉了鸡汤。”
顾砚秋把箱子放到念念的房间里,出来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看著母女俩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宋婉清的声音:“锅盖別掀!鸡汤还没好——你別动那个——烫——”
念念的声音很平:“我来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