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落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书房的窗边,看著外面逐渐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天际线,目光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灰白色的,了无生趣的世界。
“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岁之前的状態。”
电话那头的凌母呼吸一滯。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魘。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不哭,不笑,不说话。整个人像一个精致的、却没有灵魂的娃娃。
医生说是重度抑鬱。
他们寻遍了名医,用了最好的药,可凌落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曾经一度因为生活无法自理住院。
凌落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的世界没有顏色,没有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活著,和死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別。”
他的敘述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凌母的心上。
“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的花园里,看见了一个人。”
凌落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他穿著一身蓝白相间的病號服,坐在长椅上,一边吃著苹果,一边跟旁边的人讲笑话。明明是很冷的笑话,他自己却笑得前俯后仰,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我第一次,在灰色的世界里,看到了鲜活的顏色。”
电话那头,只剩下凌母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故阳。因为打球摔断了腿,住了院。”
“他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花园里,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发呆,有时候是跟別的病友聊天。他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有用不完的快乐。”
“我开始每天都去『看』他。”
凌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看著他,我就觉得,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著的。不用在乎很多,自由,简单就能很快乐。”
“我的世界,因为他,开始有了一点点改变。”
“我的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好起来的。”
凌落说完,没有再开口。
他將自己內心深处埋藏了十年的秘密,第一次,完整地剖析给了自己的母亲。
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衝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