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分,观眾席已经坐满了七成。
何旭从工作通道溜进监控台后面的时候,顺手从道具组桌上捞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导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旭在他旁边坐下,把对讲机別在领口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监控屏幕上。
四块分屏同时亮著,分別对应舞台正面、左侧、右侧和俯拍机位,画面里是正在暖场的灯光师在调试最后一组追光。
台下的观眾陆续入场,人声混著场馆里播放的暖场音乐,从墙壁缝隙里渗进来。
闷闷的,隔著监控室的玻璃和耳塞,听不大真切。
何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姿势和之前在选手席上截然不同。
那会儿他是被灯光追著照的人,现在他坐在暗处,看別人被灯光追著照。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以前不是没做过幕后工作。
编舞的时候、带学生排练的时候,他经常站在练习室角落里看別人跳。
但那是练习室,三面墙一面镜子,和演播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演播厅里的灯光太亮了,舞台上的地板反著光,观眾席的黑暗里浮动著应援棒的各色光点,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何老师,”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说,“要不要关掉监视器的灯?你坐这儿容易被人看见。”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鸭舌帽往下又压了压:“能看见?”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但你那个侧脸轮廓……刚才你低头看屏幕的时候,从正面机位拍到了,你抬头那一下,挺明显的。”
何旭沉默了两秒,把椅子往阴影里又挪了挪。
“这样呢?”
“好多了。”
何旭没再说话,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就位,音响组在放最后一次试音,场馆里的音乐声停了,观眾席的嘈杂声也隨之安静了大半。
沈一恆从舞台侧方走出来,聚光灯追著他走,观眾席上爆发出第一波掌声和尖叫声。
何旭第一次站在监控台后面看演出,视角和以前在舞台上完全不同。
以前他是被看的那个人,站在聚光灯下,看不见台下的人长什么样,只能听到声音。
听觉被放大了,视觉被压缩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束光和一个节奏。
现在他能看见一切。
舞台上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束灯的落点、每一个机位的切换,全部都摊开在他面前。
何旭深吸一口气。
二公正式开始了。
第一组上台的时候,何旭的手已经搭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祁绪楠开口唱第一句之前,他先开口了:“四號机別急著推近景,等他唱完主歌再切。”
导播愣了一下,但手上已经条件反射地调整了机位。
祁绪楠的歌声从音响里涌出来。
何旭的目光在四块分屏之间快速切换,右手在对讲机上按了一下又鬆开:“第三组副歌的追光早了,往后推两拍再进,侧光补一档,现在的落点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