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娟静静地听着,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慢慢地,好像有了点光。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丈夫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在厂里对着冰冷的机器,晚上回到家,对着她这个药罐子,笑都带着一股子苦味。
去给德国人干活,那不是选择,那是拿命换来的走投无路。
“陆师傅……”她开了口,声音沙哑,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异常清晰。
“我……我不想他一辈子都欠着别人的。”
“我跟他去,我去那个军区医院。”
傍晚,孙建军提着刚做好的鱼汤,快步走进住院楼。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鱼汤溅出来,烫了他的裤脚,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空的。
床是空的,床头柜上那些熟悉的药瓶子,暖水瓶,毛巾,全都不见了。
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护士!护士!”他冲到护士站,一把抓住一个小护士的胳膊,“十五床的病人呢?她去哪了?”
“十五床?”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翻了翻记录本,“哦,下午办了出院手续,转院了。”
“转院?转去哪了?!”孙建军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不清楚,是部队来车接走的,手续齐全,我们也不好多问。”
部队?
孙建军踉踉跄跄地跑回空无一人的病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
他们还是动手了。
不是红星厂,就是那帮德国人!他们为了逼自己,把她给带走了!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窒息感吞没的时候,门口一个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孙师傅。”
孙建军猛地抬头。
是陈默。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
“是你!”
孙建军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
“你们把她弄到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拼命!”
陈默没躲,任由那股冲劲把自己撞在门框上,后背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