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了林彻一眼。
那一眼很短,里面有紧张,有羞耻,也有一种已经把后路烧掉的平静。林彻点了下头。他点头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等一下可嘴没有张开。她便自己把眼罩接过去,戴上。世界对她暗下来的瞬间,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肩膀也跟着紧了紧。
调解师没有碰她别的地方,只是握住她的手,像引导一位视力不好的客人。
“跟我来。上车时注意脚下。”
苏晚被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商务车。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
林彻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她被送上后座,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拐过树丛,消失在路的尽头。
发动机的声音淡下去之后,这片地方忽然安静得过头。
后悔是第一下。
不是戏剧性的后悔,是一种很沉、很闷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刚才那几步,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她戴上眼罩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只是点头?
她会不会就此失踪?
那个所谓的行业规则、五百个案例、不会变心——现在听起来都像纸。
纸被风一吹,就不见了。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追上去能怎样?
把车拦下来?
把眼罩摘掉?
把她带回家,然后继续过那种各吃各的、两个月不碰一次的日子?
他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既害怕她被带走,又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在等今晚的视频。
这个发现比后悔更让他烦。
烦躁接在后面。
他烦自己把她送走,烦自己在送走时竟然还硬过那么一下,烦那张已经躺在手机里的七天表格,烦自己现在站在空停车场里,连追上去的理由都显得可笑。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他听着,忽然觉得这响声很像某种倒计时。
担心是最后也最持续的一层。
会出事吗?不会真的失踪吧?视频真的会发回来吗?如果今晚二十二点什么都没有呢?如果有,自己又到底想看见什么?
林彻站了很久,久到晨风把衬衫吹凉。他才发现自己少了一个人。
这个认知来得很具体。
副驾空了,座椅上还有她刚才坐过的一点温热,正在迅速消失。
家里今晚不会有第二双拖鞋的声音。
微信里她不会再回“到了”。
她的手机已经被要求进入无对外通讯。
从这一秒起,他和她之间,只剩一条单向的、由别人控制的线路。
他开车回城,状态很差。
红灯的时候走了神,被后面的车按了一喇叭。
他抬头,才发现灯已经绿了两秒。
到公司楼下,他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才上去,把后视镜里的自己看清楚:眼睛红,脸色发青,像刚熬完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