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是她走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切好的青菜,两盒装好的饭,一小碗她常做的排骨,用保鲜膜盖着,边角还认真按过。
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字是她的,笔画有点急,却仍然写得端正:
热一下再吃。别只喝水。
林彻看着那张纸条,腿忽然软了。
他是一屁股坐到地上的。
瓷砖凉得发疼,冰箱门还开着,冷气吹在脸上。
他先是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抖。
眼前不受控制地叠出另一张画面:昨晚视频结尾,她跪在别人家里的地板上,低着头,对着浅盘吃素食,唇边沾着饭粒。
同一双手,出发前在这层隔板上按保鲜膜;同一张嘴,昨晚在镜头里被要求趴着吃完。
哭声很大。
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停不下来。
他骂自己蠢,骂自己脏,骂自己把她送走,也骂自己昨晚把视频看到最后一秒。
骂着骂着,又全变成同一个声音:她还在别人那里。
他怕她失踪,怕梦是真的,怕她真的在某个房间里用那种平常的口气责问自己;他也恨自己——恨自己在害怕的同时还硬过,恨自己在确认她没消失之后竟生出一点安心的兴奋。
哭了很久。
久到冰箱开始报警,他才伸手把门带上。
脸上全是水,袖口也湿了。
他靠着橱柜坐着,把手机捞过来,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结束吧。我们不继续了。
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跳。
他看着那一行,又补了一句:把她送回来。
删掉。
再打:昨天过了。
今天不要了。
又删掉。
最后只剩下最初那句。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像只要按下去,昨天停车场里没追上去的那两步就能被补救。
还没发出去。
对话框先跳进来一条语音。时长二十三秒。发送者是“调解”。
林彻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发送键旁边那行“结束吧”还在输入框里,像一个人已经走到门口,却被门内的声音叫住。
他点开。调解师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像已经预判过这一刻:
“林先生,第二天了。很多丈夫会在这一天后悔,想终止。这很正常。如果你现在不安心,我们可以给第一视角直播,不是剪过的成片,是实时画面。你看着,会比干等更踏实。要开吗?”
厨房里很静。只剩下他自己还没平下去的呼吸,还有冰箱重新稳住后的低鸣。
直播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后悔最深的地方。
他怕她被带走,怕梦是真的,怕她在责问自己;可他更清楚,自己点开语音的这一秒,已经不是纯粹想救人。
干等了一夜,他已经被那张表格和那段成片训练过了——等待会放大恐惧,而“看着”会把恐惧变成一种更脏的踏实。
他也想看。
想确认她还在。想看见她没失踪。想把昨晚那些片段从“已经发生”变成“正在发生,而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