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茬能贫,有的茬不能贫,这条线我心里有数。
阳台方向,下午晾出去的衣服在夜色里挂着。
我抬头就能看见,透过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晾衣杆上一排,我的旧T恤,大裤衩,她的家居服。
卫生间里那一绳贴身物件看不见,在我背后的屋里阴干着,水珠大概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走,嗒,嗒,落进盆里。
饭桌上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我没看。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抢着刷了碗,她没抢过我,擦桌子去了。
抹布在桌面上走,一圈一圈,她擦得慢。
我刷碗,水流冲在碗底,哗哗的,盖住客厅电视的声音。
她在身后说,明天还做核酸,群里通知了,八点,十二栋第一批。
我说知道了,那我定闹钟。
她说你定你的,反正我叫你。
我说你上回就叫晚了。
她说那是你睡得死。
一来一回,日子就这么一句一句铺过去了。
回房我才划开手机。
陈姐的字躺在对话框里,六个字加一个句号:〈周四到,深棕的。〉
我盯着深棕两个字看了两秒。妈的发根,那星半点的白,我指腹贴着头皮给她翻看过,发丝从我指缝里过,一根白的缠在我指缝上,我没弹掉。
〈谢了陈姐,到货言语一声。〉
发送。长按,删除该聊天。确认。对话框从列表里消失,跟从没存在过一样。我把屏幕扣在桌上,桌面反光里是我自己的半张脸。
夜里十一点,我关灯前去阳台收白天晾的T恤。
阳台没开灯,借客厅漏出来的光。
晾衣杆一头挂着她的家居服,我的T恤在大裤衩旁边,风从窗缝钻进来,一排衣服轻轻晃。
我收自己的两件,叠了两折搭在胳膊上。
阳台角落里那两支倒挂的干玫瑰还挂着,晾了一个半月了,花瓣干得发脆,颜色沉成暗红,她一直没说摆哪儿,就那么挂着。
卫生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
晾绳上那一排,内裤在最里侧,三双丝袜在外头,薄款的袜尖朝下,风进不去卫生间,它们纹丝不动地挂着,水珠早滴完了,等着明天干。
我站了一会儿,没碰,回屋关灯。
躺下之后,掌心里那点凉滑还在,明明洗了两遍手。
墙那边,主卧的动静顺着轻体墙过来,衣柜门响了一下,床板响了一下,她躺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声翻身,床板极轻地吱了半声。
脑子里闪了一下今下午的水盆,水面,沫子,袜尖攒出来的那一颗水。就一格画面,闪完,裤裆里紧了一回。
我翻了个身,把掌心压在枕头底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