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愿意去道歉。
他说得没错,她不配叫他相公。
他沈平安读了十年圣贤书,将来要考功名、做大官,怎么可以让一个蛮夷女奴喊自己相公?
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放?
可是——
他想起她刚才的样子。
湿透的衣裳贴在她身上,汗水顺着她乳沟往下淌,她站在他面前,把豆腐放在石桌上,绿眼睛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赚钱,给相公去春闱”。
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怨,没有求,只是陈述一件事。
像在说“饭好了”一样自然。
沈平安烦躁地把书一摔,起身进了屋。
夜里。
阿若在自己炕上躺下了。
她的身体很累。
早上三点起来做豆腐,卖完豆腐回来做饭,下午去地里拔草,傍晚又挑了两担水。
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脚底板磨出了新泡。
但她睡不着。
她躺在黑暗里,面朝土墙,脑子里想着豆腐的事。
一天三桶,一桶净赚三四十文,三桶就是一百文左右。
三十天就是三千文,三两银子。
到明年春天还有八九个月,能攒二十多两。
够了吧?
她算不清楚,但觉得够了。
她闭上眼睛,正要睡着,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沈平安的。
阿若睁开眼,没有回头。她的身体已经熟悉了这个节奏——夜里他来,她把腿张开。
“过来。”沈平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压抑。
阿若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跟着他走进隔壁屋。
门关上。
油灯亮着,火苗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沈平安站在床边,背对着她,解腰带。
月白色的袍子今天穿了一整天,领口已经皱了。
他把袍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条亵裤。
十七岁的少年,肩背单薄,但腰身窄而有力,胯骨线条分明。
他转过身,看着阿若。
她就站在那儿,还是穿着白天那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短衫和短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