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重新包好,塞回炕洞。
够的。她记得够。
正月十八。
天还没亮,阿若就起来了。她没有去做豆腐。她烧了一大锅水,下了两碗面条,每碗里卧了一个鸡蛋。
沈平安出来的时候,面条已经摆在桌上了。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蓝色棉袍,是阿若用攒的钱托胖婶扯的布做的。
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
头发用木簪束好,面容白净,站在晨光里,像一棵刚抽条的柳树。
他坐下来吃面。
阿若坐在对面,也吃。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吸溜,眼睛看着碗里的面汤。
没人说话。
吃完面,阿若起身去灶房,端出一个包袱。粗布包袱皮,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放在沈平安面前,解开。
里面是一包碎银子和铜板,还有一个油纸包。
“银子二十一两。”阿若说,“多一两,路上买吃的。”
沈平安看着那堆银子。
碎银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牙印——是阿若咬开验过的。铜板用草绳穿成了一串一串的,穿得很紧,每一串都一样多。
油纸包里是干粮。烙饼,切成三角,叠得整整齐齐。烙饼边上有点焦了,但闻着很香。
沈平安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拿。
“你攒了多久?”他问。
阿若想了想。她想不起来从哪天开始的了。
“好久。”她说。
沈平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伸手拿起那包银子,揣进怀里。银子的重量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我走了。”他站起来。
阿若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院门口。
村里的鸡叫了第二遍。天边露出鱼肚白,路上还没有人。沈平安背上包袱,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平安。”阿若喊他。
他顿了一下。
“你要中。”阿若说。
她说的是“中”,不是“考中”。她的中原话还是不利索,但那个字她说得很重。
沈平安没有应。
他迈开步子,走了。
阿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田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那棵枣树光秃秃地立在院子一角,枝丫上还挂着几片没落的枯叶。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今天还要做豆腐。
沈平安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