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湿冷,贴着他的脸颊,像未干的泪水。他把包袱从左肩换到右肩,步子没有停。
怀里的银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阿若的手。裂开的、缠着布条的、冰凉的硬得像石头的手。那双手给他做了新袍子,给他烙了饼,给他攒了二十一两银子。
多一两,路上买吃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村子已经被雾气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鸡鸣,和另一声更远的狗吠。
沈平安站在路中间,风吹起他的袍角。
他想起昨晚。昨夜他叫阿若过来。
不是因为他想要。是因为他睡不着。明日就要启程,他翻来覆去地想——想春闱,想功名,想以后。想她。
阿若来了,像往常一样脱了衣服,躺在他床上。
他压上去的时候,忽然看见她的肩膀。左肩上有一片红肿,是扁担压的。新伤叠着旧伤,皮肤粗粝得像树皮。
他动作顿了一下。
阿若察觉到他在看那片伤,伸手想遮。他没让。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那片红肿上。阿若浑身一颤,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狠。
他做得很慢,每一下都进得很深,停很久才退出来。
阿若在下面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油灯下像两汪深潭,嘴唇微张着,一声不吭。
完事之后他没有翻身睡去。
他侧躺着,从后面抱住她,脸埋在她红发里。阿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后脑勺靠在他下巴上。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平安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蛮夷的话。他听不懂。他没有问她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还是回了隔壁。
他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了。
沈平安走了很远的路,在下一个镇子上了一辆去京城的马车。车上还有两个书生,穿着绸袍,腰间挂着玉佩,看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打量。
他抱着包袱缩在角落里,靛蓝色的棉袍在绸缎堆里显得寒酸。
马车颠簸着上路了。
沈平安闭上眼睛,怀里那包银子的重量还在。
他想起阿若说的那句蛮夷的话。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没有人能告诉他。
马车出了镇子,上了官道。路两边的田野向后掠去,冬天的土地干裂而坚硬,像阿若的手。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
“我会中的。”他低声说。
声音被车轮声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