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的小东西就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在别的地方鼓起来。
阿若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她不太会笑。但她嘴角确实动了。
她想让平安摸一摸。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想着平安的手。平安的手白净,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笔磨的茧。和她手上的茧不一样。
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有时候是凉的,有时候是热的。
她不知道平安会不会回来。
她真的不知道。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她的脑子不够用,想不清那些复杂的事情。什么中了举就不回来了,什么京城娶新媳妇,什么蛮夷配不配。
她不懂这些。
她只懂一件事——她答应过老妇人,要给平安当媳妇。
老妇人把她从井边捡回来,给她粥喝,给她擦脸,让她睡在炕上。老妇人没有打她。老妇人说:“你往后就是平安的媳妇。”
她答应了。
她点了头。
她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那时候。现在知道了。就是干活,就是等他回来,就是把他孩子生下来。
不管他回不回来。
她都要把地种好。把豆腐做好。把孩子养大。
院子要扫。灶房要收拾。枣树上的枣秋天要打。
这些事,她一个人也能做。
阿若闭上眼睛。
孩子还在肚子里踢她,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不大稳,像是小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她的手还放在肚皮上。
呼吸慢慢沉下去。
睡过去了。
灶房里的油灯还亮着,忘了吹。
微弱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没有灭。
像她这个人一样。
笨拙地,迟钝地,沉默地,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