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尚公主”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状元”很大,“驸马”好像也很大。
她不确定平安会不会管她。
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胖婶拉着她往后门走,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你记着,路上别跟人说话,你说话口音不对,一开口就露馅。别抬头,别让人看你的眼睛。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个哑巴。”
哑巴。
阿若记下了。
后门口停着一辆牛车。
车上堆满了干草,高高地垛着,像一座小山。
胖婶的小儿子坐在车头,三十来岁的汉子,憨厚,不爱说话,看了阿若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娘让我送你。”
阿若爬上牛车。
七个月的肚子让她动作笨拙,她跪在车板上,把包袱塞进草堆里,然后整个人钻进去。
胖婶把干草往她身上堆,一层一层地盖,盖到从外面完全看不见人。
“到了隔壁镇,有个破庙。”胖婶的声音从草堆外面传进来,“你在那儿下车。别让人看见。等天黑了再走。”
阿若闷在草堆里,嗯了一声。
胖婶的手顿了顿,隔着草堆,拍了拍阿若的肩膀。
“丫头,你命硬,能活。”
牛车动了。
阿若蜷在草堆里,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干草扎着她的脖子和脸,有些碎屑钻进领口里,痒得很。
她没有动,缩着身子,把肚子护在两手之间。
草堆很闷。她的汗把衣裳湿透了,湿布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她怕热,可是她不敢掀开草堆透风。她只是把脸埋在手臂里,一下一下地呼吸。
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
阿若把手放在肚皮上,隔着湿透的衣裳,感受那块鼓起来的小东西。
“别怕。”她小声说。
不知道是对孩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牛车走了两个多时辰。
路不好,坑坑洼洼的,每颠一下阿若的肚子就跟着晃一下。她用胳膊撑着身体,尽量让肚子不直接受力,但腰还是颠得生疼。
有一回车轮陷进一个深坑里,整个车子猛地一歪,阿若的身体往旁边滑过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住了车板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在草堆里喘了一会儿,等那阵心慌过去。
没有哭。
她不太会哭。
到了隔壁镇,牛车停在一座破庙后面。
胖婶的小儿子把草堆扒开,阿若从里面爬出来,浑身都是草屑和干草叶子。
她的头巾歪了,露出几缕红色的卷发,她赶紧把头发塞回去,重新扎紧。
“天黑再走。”汉子指了指破庙,“里头没人。”
阿若点了点头,从车上爬下来。
她的腿坐麻了,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车板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才拎着包袱,慢慢走进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