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不大,供着一尊不知道什么菩萨,菩萨的脸已经斑驳了,一只手臂也断了,孤零零地坐在神台上。
屋顶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滩金色的水。
阿若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把包袱放在膝盖上,解开,拿出一个烙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烙饼硬了,嚼起来费牙,但她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又拿水囊喝了一口水。
她靠在墙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踢了她一脚。
阿若低头,看着自己鼓鼓的肚子,嘴唇动了动。
“去找你爹。”她说。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平安是孩子的爹。
她以前没有想过这个。
她只知道孩子是平安的,但“爹”是什么意思,她没仔细想过。
爹就是那个应该管孩子的人。
可是平安会管吗?
他连“相公”都不让她叫。
阿若想了一会儿,不想了。
她把剩下的烙饼包好,塞回包袱里,闭上眼睛。
等天黑。
天黑了。
阿若从破庙里出来,站在夜色里。月亮只有一弯,细得像一道指甲印,挂在西边的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穹。
她不认识路。
她只知道京城在北边。胖婶说的。往北走,一直走,走到看见城墙,就到了。
阿若把包袱挎在肩上,迈开了步子。
她的身体很沉。
七个月的肚子坠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觉得腰在往下塌。
她的脚还是赤着的,踩在官道上的碎石子上,硌得脚心生疼。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脚底就磨出了血泡。
她没有停。
她也不会停。
她这辈子就是在不停地走。从勾栏逃出来,走了三天三夜。从清水村逃出来,不知道要走多久。
她只知道要往北走。
风从南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巾吹得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头巾,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开始动了,不知道是拳还是脚,一下一下地顶她的肚皮。
“别闹。”她小声说。
小东西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动。
阿若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赤脚踩在碎石子上,血泡破了,脚底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走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