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她看见了路边一个草棚,像是茶棚,但没有人。
她走过去,靠着柱子坐下来,把腿伸直。
两条腿肿了,脚踝胖了一圈,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她把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只歇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身上,热烘烘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
肚子饿了,她又掰了一块烙饼吃,喝了两口水。
然后继续走。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
赶集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商贩。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低着头,头巾遮住了头发和半张脸,宽大的衣裳遮住了肚子。
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像一个普通的赶路妇人。
第三天,她的脚肿得更厉害了。
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变成了一层硬硬的痂,踩在地上像踩在石子上,反而没那么疼了。
她的腰开始酸。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怎么都缓不过来。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找个树荫靠着,用手撑着后腰,喘一会儿。
孩子在她肚子里翻了个身。
那动静很大,大到阿若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肚皮波浪一样地动了一下。她伸手摸着那一块鼓起来的硬疙瘩,不知道是孩子的头还是屁股。
“快了。”她说。
不知道是说快到了,还是说孩子快生了。
走了五天。
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
阿若在路边的小溪里灌了一壶水,又饿着肚子走了半天,傍晚的时候经过一片没人打理的野瓜田,她蹲下来摘了一个不大的生瓜,用衣裳擦了擦,啃着吃了。
瓜很涩,没什么味道,但能顶饿。
她没有钱买吃的。
那把铜板她舍不得花。留着到了京城,还要用。
第六天傍晚,阿若远远地看见了城墙。
灰色的城墙,高得看不见顶,在落日里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在天和地之间。
城墙上隐约能看见旗帜,在暮色里飘着。
城墙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是房子,是街道,是人的声音。
京城。
阿若站在路边,看着那座城,站了很久。
她的头发从头巾里跑出来了,红色的卷发在风里飘着,绿眼睛映着落日的余晖,像两团烧着的火。
她摸了摸肚子。
“到了。”她说。
她低下头,把头发塞回头巾里,拉紧,低着头,朝着那座巨大的城,一步一步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