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夜枕着席角,草帽遮脸,淡淡答:
“中肯。”
“但我还是睡。”
狗剩咧嘴一笑:“那我也安心了。”
韩夜最后一句话,轻轻从草帽下飘出:
“我若不睡。”
“这天下就真没地儿清静了。”
掌门离开后,药谷重新归于沉静。
狗剩悄悄问道:“谷主,您现在成了‘坐照长’,他们都听您的,这是不是已经……当上羽化门的半个祖宗了?”
韩夜没理他,只捧着茶盏吹了吹气。
“我喝茶,不是为了让别人敬茶。”
狗剩眨巴眨巴眼睛:“那您想要什么?”
韩夜望着井水,缓缓道:“只想要一个人,能在这世上躲着点风。”
“可惜的是,我坐着,他们拿我当伞。”
“我睡着,他们拿我当塔。”
“我不出,他们说我心怀大势。”
“我一出来,他们说我要震宗。”
“他们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他们想象中的我。”
狗剩低声说:“但您明明什么都没做。”
“所以我累。”
韩夜闭眼靠在石井边,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困意。
“我若真是哪门哪派的大人物,或许说一句话能定乾坤,那倒也罢了。”
“但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修到一身伤,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我什么都不求,他们偏说我什么都像。”
“我成了他们口中道的化身,却连个安静的午觉都睡不好。”
狗剩听着这话,忽然心里酸酸的:“那您后悔回来吗?”
韩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不后悔。”
“因为现在这个药谷,总归还有我这一方净地。”
他缓缓躺下,把草帽重新盖在脸上。
狗剩轻轻将那封“坐照长”的金简藏入石洞,不敢打扰。
而羽化门外,那些还在窥探韩夜的一道道目光,也开始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