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亲爱的,”鲍细娅说,“赶快把手头儿所有的事情料理一下就去吧。你带上比所负债务数多二十倍的钱,绝不能因为我的巴萨尼奥的过失,让这位好心的朋友损伤一根头发。既然你是以昂贵的代价买来的,我也会以昂贵的代价来爱你。”
然后,鲍细娅说,她得在巴萨尼奥动身前跟他结婚,因为这样他才能获得使用她钱财的合法权利。他们当天就结了婚,葛莱西安诺也娶了尼莉莎。婚礼刚一结束,巴萨尼奥跟葛莱西安诺就马不停蹄地匆忙赶往威尼斯。在威尼斯,巴萨尼奥见到了关在监牢里的安东尼奥。
债务已经过期,残忍的犹太人不肯收巴萨尼奥的钱,坚持要割安东尼奥身上的一磅肉。这件令人震惊的案子,将由威尼斯公爵审判,日期已经确定了。巴萨尼奥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这场审判。
鲍细娅与丈夫分手时,跟他欢快地交谈,叮嘱他回来时一定要把他的好朋友也带来。然而,她为安东尼奥的命运揪着心,等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开始反复琢磨,能以什么方式把她亲爱的巴萨尼奥的朋友的命救下来。虽然鲍细娅为了尊重她的巴萨尼奥,表现出她作为一个妻子有那么温顺、贤惠,说他比她更富于智慧,因此,一切都听凭他的支配。可眼下,她所敬重的丈夫的朋友正处在危险中,她得有所行动。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仅凭着自己真实而完美的判断力的引导,马上决定亲自到威尼斯去替安东尼奥辩护。
鲍细娅有个当律师的亲戚名叫培拉里奥。她给这位先生写了一封信,把案情告诉他,征求他的意见,并希望随同意见寄给她一套律师穿的衣裳。派去的送信人回来,带回了培拉里奥关于怎样进行辩护的意见以及鲍细娅所需要的一切服装。
鲍细娅和她的女仆尼莉莎都穿上了男人的衣裳,鲍细娅还披上律师的长袍。她让尼莉莎跟随,作她的书记员。她们马上动身,在开庭的当天赶到了威尼斯。当案子刚要当着威尼斯公爵和元老们的面在元老院开审,鲍细娅走进了这个高等法庭。她递上那位博学的律师培拉里奥写给公爵的一封信,说他本想亲自来替安东尼奥辩护,却因病不能出庭,因而他请求允许让这位卓有学识的年轻博士包尔萨泽(他这样称呼鲍细娅)代表他出庭辩护。对于这个请求,公爵表示同意。但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陌生人的打扮十分奇怪,她披着律师的袍子,戴着很大的一具假发,乔装得倒很好看。
现在,一场重大的庭审开始了。鲍细娅环视一周,看到那个冷酷无情的犹太人,也看到了巴萨尼奥。巴萨尼奥没有认出乔装的鲍细娅,他正站在安东尼奥旁边,替他朋友的处境担心,看上去极为痛苦。
温柔的鲍细娅一想到自己担任的这件艰难工作的重要性,勇气就来了。她勇敢地履行了她所承担的职责。她首先对夏洛克说,她承认,按照威尼斯的法律,他有权利获取契约里写明要罚没给他的东西,然后她又用如此悦耳的声调说起仁慈的高贵品性,除了冷漠无情的夏洛克,无论谁心肠都会软下来。她说:仁慈好比天降甘霖。仁慈是双重的幸福,对别人施与仁慈的人感到幸福,接受别人仁慈的人也感到幸福。仁慈是上帝本身的一种属性,对于君王,它比王冠更为至尊。仁慈一旦与正义公道相和谐,世俗的权力就是最接近上帝的权力。她要夏洛克记住,既然我们都祈祷得到上帝的仁慈,这样的祈祷也应当教我们对别人仁慈。
夏洛克只是回答,他就要契约上规定处罚的东西。
“难道他不能还你钱吗?”鲍细娅问。巴萨尼奥表示除了三千块金币,随便夏洛克加多少倍的钱都可以给,却被夏洛克一口回绝,他死活非要安东尼奥身上的一磅肉。巴萨尼奥乞求这位博学的年轻律师为能救安东尼奥一命,将法律条文尽力变通一下。但鲍细娅严肃地回答,法律一经制定,就绝对不能改变。夏洛克听到鲍细娅说法律是不可改变的,觉得她好像是在帮他辩护了,就说:“是但尼尔下界来判案了!哦,博学的年轻律师,我多么崇敬你啊!你的学识要比你的年纪大多了!”
这时,鲍细娅要夏洛克给她看一看那张契约。看完以后,她说:“应该按照契约来处罚。根据这份契约,这个犹太人提出从安东尼奥胸部最靠近心脏的部位割下一磅肉的要求,是符合法律的。”然后,她又对夏洛克说,“我看你还是以慈悲为怀,拿了钱,让我把这张契约撕掉算了。”
然而,残忍的夏洛克是一点菩萨心肠也没有。他说:“以我的灵魂起誓,谁也甭想光凭口舌就让我改变。”
“这样的话,安东尼奥。”鲍细娅说,“你就得准备好让他的刀子扎进你的胸膛。”夏洛克为割那一磅肉,急不可耐地磨着一把长刀。鲍细娅对安东尼奥说,“你有什么话说吗?”
安东尼奥镇定从容地回答说,他无话可说,因为他早就准备好去死了。说完,他对巴萨尼奥说:“巴萨尼奥,把手伸给我!永别了!别因我为你所遭受的这种不幸而难过。替我问候尊夫人,告诉她我是怎样爱过你!”
巴萨尼奥痛不欲生,他回答说:“安东尼奥,我娶了一个妻子,对于我,她就像我自己的生命一样宝贵。可是在我眼里,你生命的价值超过了我的生命、我的妻子和整个的世界。为了救你的命,我情愿丢掉所有的一切,把所有的一切都送给这个魔鬼做牺牲。”
善良的鲍细娅听到丈夫用这么激烈的言词来表示他对安东尼奥这位忠实朋友的爱,尽管一点儿也没觉得被冒犯,却禁不住说了一句:“如果尊夫人在这儿,听到您的这番表达,不一定会感激您吧。”
紧接着,什么都喜欢模仿主人的葛莱西安诺,觉得他也该像巴萨尼奥一样表述一番。扮作律师书记员的尼莉莎此时正在鲍细娅身边写着什么,葛莱西安诺就当着她说:“我有一个妻子,我庄严声明我是爱她的。但只要她能乞求神灵改变这条犹太恶狗的残忍性情,我倒希望她在天堂。”
“多亏你的希望是背着她说的,不然,你们家可一定会不得安宁。”尼莉莎说。
这时,失去了耐心的夏洛克大声嚷道:“咱们是在浪费时间。我请求宣判!”
法庭里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期待着,每颗心都为安东尼奥充满了悲伤。
鲍细娅问称肉的天秤是否准备好了,然后对那个犹太人说:“夏洛克,你必须得请几个外科大夫在旁边,免得他因流血过多送了命。”夏洛克整个的打算就是想叫安东尼奥流血致死,因此说:“契约里没有这一条。”鲍细娅回答说:“契约里确实没有写明这一条,那又怎样呢?积德行善对你没有坏处。”对这一请求,夏洛克只回答一句:“我没处去找外科大夫。契约里根本就没这一条。”“那好吧,”鲍细娅说,“安东尼奥身上的一磅肉归你了。法律许可你,法庭判给你,你可以从他的胸部割这块肉,法律许可你,法庭判给了你。”夏洛克再次大声嚷道:“聪明正直的法官!”说完,他重新磨起他那把长刀,望着安东尼奥急切地说:“来,准备好!”
“等一下,犹太人,”鲍细娅说,“我还有一点没说,这契约可没许给你一滴血。条文明确规定是‘一磅肉’。如果你在割这一磅肉时,让这个基督教徒流出了哪怕一滴血,你的田地和财产就要依法充公,归威尼斯官府所有。”
割掉一磅肉又不让安东尼奥流哪怕一点儿血,夏洛克是绝对办不到的。契约里只写了肉而没有写血,鲍细娅这个聪明的发现救了安东尼奥的命。大家无不钦佩想出这条妙计的年轻律师机敏过人,元老院里的每个角落都响起了欢呼声。葛莱西安诺用夏洛克的话大声嚷道:“哦,聪明正直的法官!犹太人,你看吧,这样的裁决简直是但尼尔下凡!”
夏洛克发现自己残忍的图谋没有得逞,便带着一副沮丧的神情说,他愿意接受钱。巴萨尼奥因为安东尼奥意外得救,喜出望外,大声嚷着:“钱在这儿呢!”
但鲍细娅拦住了他,说:“等一下,不急。这个犹太人不能接受钱,只能接受规定的判罚。因此,夏洛克,准备好割那块肉,但注意不能流血。而且,割的肉既不能超过一磅,也不能比一磅少。如果比一磅多了一点儿或是少了一点儿,就等于在分量上出现了差别,按照威尼斯的法律就要判你死罪,财产全部充公,归元老院所有。”
“把我的钱给我,让我走吧!”夏洛克说。
“我都准备好了,”巴萨尼奥说,“钱就在这儿。”
夏洛克正准备接钱,鲍细娅又把他拦住了,说:“稍等片刻。犹太人,我还抓住你一个把柄,根据威尼斯的法律,因为你阴谋策划要害死一个市民的生命,你的财产已经充公。而且,你的生与死就全看公爵是否发慈悲了。因此,现在跪下求他饶恕吧。”
然后,公爵对夏洛克说:“为了让你看到我们基督精神的不同,不等你开口求饶,我就免你一死。但你的财产一半要归安东尼奥,另一半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