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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亲王配力（第2页）

“怎么了，玛丽娜，”虚伪的狄奥妮莎说，“你怎么一个人在哭？我女儿怎么没陪你？别再为利科丽达伤心，就把我当成你的奶妈好了。老这么伤心也无济于事，你哭得都没原来漂亮了。来，把花给我，海风会把它们吹坏的。你去跟里奥宁走走，空气新鲜，会给你带来活力。来，里奥宁，搀着她，陪她一起去。”

“不，夫人，”玛丽娜说，“请您不要让我使用您的仆人。”原来，里奥宁是狄奥妮莎的一个随从。

“去吧，去吧，”这个狡诈的女人说，她想找个借口让玛丽娜单独跟里奥宁在一起。“我爱你的父王，也爱你。我们每天都期盼着你父亲会来。等他来时，要是他看到你因悲伤改变了样子，远没有我们说的那么美丽无双，他一定会觉得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我恳求你，去走走吧，重新高兴起来。可得保养好你的绝世美貌，男女老幼都为之倾倒。”

她一再恳求，玛丽娜说：“好，我去，可我真的没心情散步。”

狄奥妮莎一边走开，一边对里奥宁说：“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这句令人震惊的话，意思是要里奥宁记住把玛丽娜杀死。

玛丽娜望着海，这是她的出生地，说：“现在刮的是西风吗？”

“是西南风。”里奥宁回答说。

“我出生时刮的是北风。”她说。这时，狂风暴雨、对父亲的悲伤和母亲的死，思绪全都涌到脑子里。她说：“利科丽达告诉我，我父亲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对水手们喊着：‘好水手，鼓起勇气！’缆索擦破了他尊贵的双手。他紧紧抓住桅杆，承受住了一股几乎把甲板劈成两半的海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里奥宁问。

“我出生的时候，”玛丽娜回答说，“从没有比那更猛烈的风浪。”然后，她描绘着风暴、水手的动作、水手长吹的哨子和船主的大声叫喊。“这些加在一起，”她说，“船上的混乱增加了三倍。”

利科丽达以前经常给玛丽娜讲她不幸的出生的故事，这些事她始终记在心里。但说到这儿，里奥宁打断了她，要她祈祷。

“你什么意思？”玛丽娜说。她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却感到了害怕。

“如果你的祷告只需要一小会儿，我就答应你，”里奥宁说，“但别废话太多，神的耳朵灵着呢，何况我也发誓要尽快了结。”

“你要杀我吗？”玛丽娜说：“哎呀！可为什么呀？”

“这是夫人的吩咐。”里奥宁回答说。

“她为什么要杀我呢？”玛丽娜说，“我能记得的是，我对她从未有过任何伤害。没说过她一句坏话，也没虐待过随便什么活物。相信我，我从来没打死过一只老鼠，连一只苍蝇也没伤害过。有一次不小心踩了一条虫子，我还为它流了泪。我犯了什么错吗？”

凶手回答说：“我的使命就是来杀你，不需要杀你的理由。”就在他刚要动手杀她的非常时刻，正好有一群海盗上了岸。他们看到玛丽娜，就把她抢走，作为战利品带到船上。

把玛丽娜作为战利品抢走的这个海盗，把她带到密提林，当奴隶给卖了。尽管玛丽娜的身份沦落到如此卑下，但因为人长得美丽，品行端正，她很快就在整个密提林城出了名。她为买她当奴隶的那个人赚了许多钱，使他变成富人。她教人音乐、舞蹈和针织手艺，她把学生交来的钱都给了她的主人夫妇。玛丽娜的学识和勤劳声名远扬，连密提林的总督、一位年轻的贵族拉西马卡斯都知道了，亲自来到玛丽娜的住处，看这位全城上下赞不绝口的旷世才女。拉西马卡斯对她的谈吐极为欣赏，关于这位值得钦佩的姑娘，他虽然听了很多，可还是没想到，玛丽娜会像他看到的现在这样聪慧敏锐，品行端庄，仁慈善良。临走时，拉西马卡斯说，希望她永远勤劳，美德永在。还说如果她再听到他的消息，对她一定是好事。拉西马卡斯想，玛丽娜温淑贤良，富有教养，品德出众，正好与她的绝世美丽、仪态万方相配，简直是个奇迹。他希望能娶她。虽然她目前身份卑微，但他希望能发现她有着高贵的出身。但一有人问起玛丽娜的父母，她总是坐在那儿掉眼泪。

这时候，在塔色斯，里奥宁怕狄奥妮莎生气，告诉她已把玛丽娜杀死。于是，这个邪恶的女人宣布，玛丽娜死了，还虚情假意地为她举行了葬礼，立了一座豪华的墓碑。没过多久，配力克里斯由他忠实的大臣赫力堪纳斯陪同，从泰尔坐船来到塔色斯。他是特为看女儿而来，打算把她接回家。当玛丽娜还是个幼儿，配力克里斯就把她托付给了克利翁和他的妻子，打那以后，父女没再见过面。这位仁慈的亲王，一想到就要跟死去的王后遗留下的这个亲爱的孩子见面了，心里是多么高兴啊！但当他们告诉他，玛丽娜已经死了，并带他去看了为玛丽娜立的墓碑，这个最不幸的父亲伤心欲绝。这里埋葬着亲爱的泰莎留下的独生女，同时把配力克里斯最后的希望也一起埋葬了。他不忍再看一眼，上了船，匆忙离开了塔色斯。从登船那天起，他整个人都变得愚钝了，被一种沉重阴郁的心绪笼罩着，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对周围事物完全失去了知觉。

从塔色斯到泰尔，船要经过玛丽娜住的密提林。密提林总督拉西马卡斯从岸上看到这只王家的船，特别想知道上面坐的是什么人。为使好奇心得到满足，他乘坐一只平底船靠近了那只大船。赫力堪纳斯对他以礼相待，告诉他这只船从泰尔开来，现在正把亲王配力克里斯送回去。

“大人，都三个月了，亲王跟什么人也不讲话，”赫力堪纳斯说，“东西也吃得很少，好像只为延长他的悲伤。要把亲王怎么得的病从头到尾说一遍，太冗长，一句话，他的病根主要是失去了妻子和心爱的女儿。”

拉西马卡斯恳求见见这位痛苦的亲王。见到配力克里斯，拉西马卡斯对他说：“尊敬的亲王殿下，上帝保佑您！欢迎您的到来，亲王殿下！”

配力克里斯对拉西马卡斯说的这些话毫无反应。他没有回答，好像对有陌生人来到面前根本就没理会。后来，拉西马卡斯想到那位旷世才女玛丽娜姑娘，觉得她也许能用温柔的话语使沉默的亲王开口说话。征得赫力堪纳斯的同意，他派人去把玛丽娜找来。玛丽娜的生父正悲伤地坐在船上，一动也不动。她刚一上船，大家就好像早知道玛丽娜是他们的公主，对她表示欢迎。他们叫着：“好一位绝世美女。”

拉西马卡斯听到他们的赞美，非常高兴，他说：“像这样出色的姑娘，如果能确定她出身高贵，我将别无选择，能娶她作妻子已是心满意足。”说完，他把这个地位看似卑微的姑娘，当成他希望中出身高贵的姑娘，称呼她美丽漂亮的玛丽娜，温文尔雅地对她说，船上有一位尊贵的亲王，因悲伤过度，沉默不语。好像玛丽娜有天赐健康和幸福之力，他恳求她治好这位陌生亲王的忧郁症。“大人，”玛丽娜说，“我愿尽我所能给他治病。但除了我和我的女仆，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他。”

玛丽娜在密提林特别谨慎地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她羞于让人知道，一个王族出身的人现在沦为了奴隶。可是对配力克里斯，她却开口就说自己命运的变幻莫测，说她是从多么高贵的身分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玛丽娜似乎知道她是站在父王面前，一上来就讲起了自己的悲哀。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懂得，听别人讲跟自己遭受同样不幸的命运，最能引起不幸的人的注意。她甜美的声音唤醒了情绪低落的亲王，亲王抬起那双呆视良久的眼睛，看到长相完全跟她母亲一样的玛丽娜，非常吃惊，这让他想起了已故王后的音容笑貌。沉默了多少天的亲王又开口说话了。

“我最亲爱的妻子，”神志清醒的配力克里斯说，“长得跟这位姑娘很像，假如我的女儿还活着，应该也是长得这个样。我的王后眉宇方正，身高跟她一英寸也不差，身材也是这么纤细匀称，声音像银铃，眼睛像宝石。年轻的姑娘，你住在哪儿？把你的身世告诉我。好像你说过，你也曾受过伤害和屈辱，还说你觉得，要是咱们把心里的苦都倒出来，你跟我一样不幸。”

“我说过这样的话，”玛丽娜回答说，“我认为我这样说是有充分理由的。”

“把你的不幸遭遇告诉我，”配力克里斯回答说，“如果让我知道，你所遭受的苦难有我的千分之一，那你就像个男子汉似地忍受了苦痛，而我却像个经不起磨难的姑娘。不过，你看起来真像凝视着君王坟墓的‘忍耐女神’，以微笑来面对一切苦难。最善良的姑娘，你是怎么把你的名字丢失的？请把你的身世告诉我。来，坐我旁边。”

当配力克里斯听她说名叫玛丽娜，得有多么吃惊。因为他知道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名字，是他特意为自己的孩子起的，意思表示她生在海上。“哦，跟我开玩笑，”他说，“一定是我惹恼了的哪位神灵派你来，叫世人嘲笑我。”

“好心的殿下，请您耐心些，”玛丽娜说，“要不我就不说了。”

“别。”配力克里斯说，“我会耐心听。你不知道，你说你叫玛丽娜，我听了是多么吃惊。”

“这个名字，”玛丽娜回答说，“是个有些权力的人给我起的，也就是我的父亲，他是一位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