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命婢女引宁雨昔回了客院,那夜里院内清幽,竹影摇曳,宁雨昔独坐灯下,脑海中却全是迪克的身影。
他如今做麦客,是否真如林三所愿,改头换面?
只可惜想的太多心绪纷乱,宁雨昔连着几日赶路疲惫,因此也早早歇下了。
夜半三更,庄子上的人睡得香沉,四下无人之际,房门却忽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吱呀似乎是在掩人耳目。
宁雨昔的凤眸骤然睁开,耳力敏锐如她早已察觉门外脚步轻盈,原以为是迪克那黑厮认出自己,趁夜翻墙来进自己的厢房,但这人的脚步却陌生,似女子。
于是美仙子身形一闪,已自床榻跃起,足尖未沾地面,整个人如柳絮般飘至门后,屏息敛气。
来人果不其然是个女子,她年纪也如陈如茵一般娇稚,不同的是身着一袭轻薄的桃红纱裙,裙摆曳地,身姿高耸曼妙,款步如猫儿,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灯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娇媚。
眉间一抹胭脂红,唇若点樱,带着扬州瘦马惯有的风情,轻手轻脚踏入房中,似未察觉屋内的异样,径直走向床榻,纤手掀开冰蚕丝的帷幔,低声唤道:“宁公子,你睡了吗?”
可床上只剩余温而无人影,那女子话音未落,面色已愣,忽觉后颈一凉,一只如玉的手指已轻轻扣住她命门,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那女子惊呼失声,琉璃灯险些落地,忙颤声道:“公……公子?!”
宁雨昔立在她身后,兰白长衫在月光下如水流淌,俊美的面容冷若冰霜,凤眸微眯,低沉却带着寒意:“深夜潜入,意欲何为?可是白日那群贼人的同伙?”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纱裙下的香肩微微颤抖,慌忙解释:“公子误会了!奴家名唤碧莺,是员外府中的侍妾,员外怜公子旅途劳顿,特命奴家前来……前来侍奉公子歇息,绝无害人之心!”
宁雨昔闻言,黛眉微蹙,指尖略一松开,碧莺忙转过身来,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只顾低声道:“奴家擅闯,惊扰公子,罪该万死,求公子恕罪!”
月光下,碧莺的纱裙薄如蝉翼,跪姿间隐约可见胸前酥胸起伏,腰肢纤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宁雨昔目光扫过她,眼中并无波澜,只淡淡道:“既是误会便罢了,你回去吧,莫要再扰我清净。”
碧莺愣了愣,似未料到这位俊美无俦的公子竟如此冷淡,欲再开口,却见宁雨昔已转身走向窗边,长衫下摆轻摆,背影清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碧莺不敢多言,忙低头应了声“是”,捡起琉璃灯,匆匆退下,门扉合上的瞬间,屋内重归寂静。
宁雨昔立在窗前,洛水的清风拂过她高束的青丝,带走方才的些许紧张,她低头看向掌心,指尖还残留着碧莺颈侧的温热触感,脑海中却闪过仙宫别苑的夜晚,迪克粗粝的手掌掐着她香肩,掐着女子的雪颈,从后面撑开的饱胀感……原来制服女子的快感比当受人尊养的仙子还要厉害。
这一下子让她有些恍惚,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驱散这些旖旎画面,暗骂自己怎会如此心神不宁,收拾一番心情也草草再睡了。
这翌日清晨,庄内的下人已在忙碌,扫院子的婆子与浆洗的婢女聚在井边闲聊,话语间不免提及昨夜之事:“听说了吗?员外给那位宁公子把碧莺姑娘送过去了,啧啧,那可是老爷亲自拣买的,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谁能不动心?”
“谁不知道?嘿,你猜怎么着?”另一婢女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八卦:“宁公子愣是没碰她!碧莺姑娘灰溜溜地回来了,说是连床都没上就被赶出来了!”
“当真?”婆子瞪大眼睛,啧啧称奇:“都说这宁公子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武艺又高,什么时候还真得见识一下。”
这些闲言碎语随风飘散,却恰被晨起趋亭的陈如茵听见。
她昨夜因宁雨昔的俊美容颜辗转难眠,清早在院子里醒神,忽然听闻这等恶作之事,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气恼,用鹅黄罗裙下的绣鞋狠狠踩碎一片落叶,径直转身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的陈员外正翻阅账簿,短须微动,脸上挂着几分笑意,陈如茵俏脸微红,带着三分嗔怒,推门就喊:“爹!你怎能……怎能给恩公哥哥送小妾?恩公是何等人物,岂会贪恋这等风尘女子!”
陈员外抬眼看她愣了一下,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如茵赌气地坐在一旁,陈员外也只得放下帐篷,站起身来坐到了她的茶几对旁,左右两个侍女见状过来给他揉着肩膀。
陈员外端起一碗茶水,悠然着说:“如茵啊,爹不过是试试这位宁公子的品性,江湖儿女,多有豪放之辈,爹怕他空有侠名,实则浪荡,谁知这位宁公子果真侠傲克己,连碧莺那样的尤物都不动心,哈哈,果然真是正人君子!”
陈如茵闻言,气恼稍减,却仍撅着嘴:“爹,你这样试探,羞也羞死人了!恩公哥哥若知晓,定要说咱们庄子没规矩!要走了!”
陈员外摆手:“你莫急,爹自有分寸,宁公子既是真侠士,咱们更当以礼相待,你且去吧,莫要多想了,婚期将近,好好准备你的嫁妆才是。”
陈如茵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书房时,脑海中却全是宁雨昔那清俊的模样。
长衫飘逸,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她心头一甜,又一酸,暗道:“可惜……我上个月就……”
陈如茵的这个心事陈员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女儿长大了,有些事也不用避开她,就吩咐侍女请宁雨昔中午赴宴,另备礼品。
宁雨昔自是未察觉庄内的这些风波,她晨起练了一套剑法,练罢收剑,换了身干净衣裳,推开院门,正欲往麦田寻迪克,却见陈如茵迎面而来,鹅黄的罗裙在晨光中轻摆,眼中带着几分羞怯。
“恩公哥哥……”陈如茵轻声唤道,双手绞着帕子,低头不敢直视:“今日庄里有集市,哥哥若无事,不如随如茵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宁雨昔微怔,随即颔首:“也好,宁某正想看看洛阳风物。”
陈如茵少女心思喜笑颜开,欢喜地引着她往庄外走去,沿途麦田连绵,农户挥镰的身影点缀其间,宁雨昔目光扫过田野,暗自留意,却未见那道熟悉的黝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