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僧人仔细地看着地上的沙画,这些僧人描绘的曼荼罗和他平日看到的有所不同。
圆形世界的四个入口后面,竟然是一个七重七层七障,看似无穷无尽的迷宫。而居于曼荼罗迷宫中间的,是一扇紧闭着的大门,上面画着一朵金色的莲花。
“这……这就是地图?”年轻僧人低呼。
上师摇了摇头。
“孩子,这只是地图的一部分。”上师缓缓地开口,“这是时轮曼荼罗,是香巴拉的平面图,是神的地下之国……也是我们来的地方……”
“那……另一部分的地图在哪里?”年轻僧人喃喃地问。
“看到曼荼罗外围的四个入口了吗?”上师说。
“那是香巴拉的四个入口,千万年之前,我们黄色的先知,带着时轮曼荼罗,从其中一个入口来到这里,从此守护着这个入口……
“而地图的另一部分,则由红色的先知保管,他们从另一个入口出去,在世界另一边的土地上,守护着迷宫的秘密……
“从此我们日月颠倒,他们的太阳是我们的月亮,我们的黑夜是他们的白天—从此我们不分昼夜地用心灵的力量,净化这个浑浊的时代……”上师昂起头,颤抖地说。
年轻僧人并没有关注上师的偈语,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地上的沙画。
制作坛城的老僧们,没有在地上绘制草稿,而是像画过千万次一样一气呵成,就像将自己脑中烂熟的世界观默写出来一样。
最后一瓣莲花花瓣完成了。
年轻僧人看着看着就入了定,这是他有生以来看过的最华丽宏伟的曼荼罗沙画。
下一秒,一名老僧人站起来,打开原本关着的大殿的门。
“不—”年轻僧人大叫了一声。
外面的狂风夹着雪花吹进来,他的声音瞬间淹没在风声之中,地上的曼荼罗沙画顷刻被吹得一干二净,化为乌有。
“生命本是从无到无,无色无相,万法皆空。”
上师的铃杵,在他手中响起。
“一切繁华,不过一捧细沙。金钱、权力、地位,到头来都是虚妄,你还不明白吗?
“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吧,香巴拉并不是称霸世界的工具,他们没有资格进入神的世界。”上师淡淡地说。
年轻僧人如五雷轰顶,脚一软趴倒在上师面前,额头一下下撞在地上,没两下就头破血流。
“尊贵的上师,原谅我的冒犯,我对他们说了,香巴拉只是虚妄的传说而已,可他们不信。他们……那些军人许诺我,若能把万字旗插在阿格哈塔的土地上,我的弟弟就能成为下一任的住持……”
“罢了……”上师摇了摇头,“当你为了金钱和权力出卖灵魂的时候,你已经不能再留下了。纳木托已经没有一寸土地容得下你。”
“我不能空手回去!如果我没带去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到这里来,不会放过您的……”
“我活得够久了……”上师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等到预言实现的那一天了……”
与此同时,大殿中的老僧人们就像得到了上师的默许,纷纷盘膝而坐,紧闭双目,嘴里念着往生咒。
“当铁鸟在空中飞翔,当铁马在地上奔驰,就是末法时代的到来;突阙人将会流离失所,图尔古的子孙将会到达红人的土地,他们将再次回到神的国度……”
上师重复着千年前曾有的预言,和老僧人们在大殿中坐化了。
只剩下那个流着泪的年轻僧人,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雪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