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心里暗暗地想。
我叼着鸭脖子,跟他走了一段路。
“我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但不知道该不该问。”我终于可以不用说英文了。
“我喜欢胸大有脑颜值高的女生,所以你俩都没戏。”
“我不是要问这个……”
“那你别问了。”
“那我回去了。”
“那你问吧,但我不一定会回答你。”
“你为什么总瞒着迪克?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达尔文停住了脚步。
“我们加入社团那天,我们都看见他消失了,摄像机也明明拍到了,可我看到你把视频删了……”我吞了口口水,“今天也是,那个洞穴里真正的迷失之海,为什么不能告诉迪克呢?”
“那你呢?为什么也不想把在洞穴里拍的照片传上网?你不想出名吗?那个时轮曼荼罗是什么?”
达尔文的问题一下噎得我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不是都有私心的吗?难道你没有?”他挑了挑眉毛,看着我,“所以永远不要把自己说得很无辜。”
我沉默了。
我想起我爸躺在医院里,冰冷的尸体。
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要不是有我躺在医院里面的妈妈,美国这个鬼地方,我根本不想来。
“以后窥探别人隐私的时候,先想想自己是否能回答同样的问题。”
“我没想要窥探你的隐私,我把你们都当成朋友才会问的……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时轮曼荼罗可能跟我爸爸的死有关,你懂什么!”
达尔文愣了一下。
我扭头就走了。
“喂,”达尔文在后面拽住我,“我很抱歉,真的。”
“抱歉啥,再拽我就一巴掌呼死你!”
“我以前有个哥哥,他也死了。”
达尔文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四年前。
亚特兰大。
这里是美国东岸南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有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和可口可乐博物馆,有奥林匹克公园和电视台全球总部。
但这些跟年仅十四岁的达尔文·陈,似乎毫无关系。
他正坐在中式快餐馆里唯一的桌子后面,透过一次性饭盒和塑料刀叉,窥视着对面坐着的人。
达尔文的父母,典型的第二代福建移民,在市中心拥有一家小店,以美式华人中餐外卖为营生。
左宗棠鸡饭五块九美元,陈皮牛肉饭四块九美元,炒面两块九美元。
达尔文的妈妈把蘸了淀粉的鸡块滑进油锅里,用漏勺熟练地翻了几下捞出来,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没有朋友,也不喜欢社交,除了进货和送餐,总喜欢待在厨房里。就连生下达尔文的几小时前,都还在油锅前炸着鸡块。
有时候达尔文甚至怀疑,他妈妈对炸鸡的爱,比对他的还要多。
爸爸坐在电话旁边看《马报》—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纽约的上海餐馆打过杂,看着大厨每日烧鸡,耳濡目染竟然也出师了。他的经验是西蓝花过沸水不要焯熟,因为老外都爱半生不熟。
此刻坐在达尔文对面的,是他的二哥吉米·陈。
达尔文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三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