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高中毕业就去了威斯康星州种西洋参,偶尔打电话回来,总吹嘘自己又认识了香港来收参的某某富商。
三个妹妹从出生起就由达尔文照顾,父母显然没有对女儿们倾注过多的感情。即便偶尔提起,也是一带而过。
吉米此刻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上播报的美国大选。
“吉米,把这四份外卖送到六街去。”爸爸从柜台里递出两个塑料袋。
“好的,爸爸。”
吉米从凳子上跳下来,拿过快餐,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餐馆的门关上后,达尔文才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今天是“吉米”回来的第三天。
也许只有上帝知道,世世代代都平凡无奇的陈氏一家,为什么会生出达尔文这样的孩子。
达尔文的天赋是什么时候展现出来的已经无法考究,毕竟对于每天工作十六小时的父母来说,连睡觉前和孩子聊几句天都太过奢侈。
二年级的时候,他的老师偶然发现这个从小活在闽南语系中的黄皮肤小孩,只学了不到一年的英语,就能熟练地拼出类似“Psychobabble(心理呓语)”这样生僻的英文单词。
三年级,老师推荐他参加了“WISC”儿童智商测试。无论是思维、逻辑和拼写的能力,还是常识竞答的能力,达尔文都远超同龄儿童。
在四年级开学前,学校老师找到达尔文的父母,表示愿意推荐他去霍普金斯创建的天才少年班。
达尔文的父母第一次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既然我们的孩子很聪明,为什么还要去接受特殊教育?”
“陈女士,我希望您能理解,正因为达尔文是智力超群的孩子,才更需要特殊的教育。”
“我觉得我的儿子只需要做普通人。”达尔文的妈妈挺着大肚子回到后厨之前,看了看抱着妹妹的达尔文,“如果你走了,你的妹妹们怎么办?”
达尔文看着老师叹着气走出了门,又给另一个妹妹重新塞上了奶嘴。
“你不一定要去那种学校,都是政府骗钱的东西—报纸上说,公立学校也有很多人能考上名牌大学。”父亲在接电话的间隙,介绍着自己在《马报》上看见的报道。
其实达尔文也并没有很想去,他并不喜欢“天才”这个词,比起与众不同,他更喜欢和吉米待着。
吉米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和达尔文最亲的一个。
他比达尔文大两岁。他们除了是兄弟之外,还是十分要好的朋友—虽然他的性格和达尔文的天差地别。
吉米没有聪明的脑瓜,却长着一张少年老成的脸,和高年级那些大男生一样叛逆,总是露出愤世嫉俗的表情。
听着爸爸坐在柜台后面对《马报》上的政府阴谋论侃侃而谈,吉米鄙夷地哼了一声:“一辈子待在锅炉边的鸡块,永远不会明白‘德克斯特’是如何保护地球的。”
“德克斯特”是当年热门动画片里的主角—一个七岁的天才儿童,和实验室的宠物猴子一起打击坏人。达尔文虽然觉得拿鸡块比喻自己的父母有点过分,但吉米的安慰让他心里立刻舒坦了起来。
毕竟每天放学后和吉米一起玩陀螺,比做数独和门萨测试有趣多了。
然而,达尔文平静的生活在他十四岁那一年,被打碎了。
那天是星期四,八年级升学考试结束后的一周。
他和吉米就读的学校,在亚特兰大水族中心后面,离中餐馆不到一公里。吉米一放学就跑回去送外卖了,达尔文却总爱在图书馆坐上一会儿。
刚下完一场大雨,天阴沉沉的,达尔文从学校的图书馆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
“嘿,中国佬。”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进了加油站隔壁的巷子里。
巷子背靠水族馆,里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排污管道,一股夹杂着海腥气的臭味扑面而来。
“中国佬,你他妈的是怎么作弊的?”
达尔文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高个子。
乔治,班上的一个混混儿,据说和高年级的人打架赢过几次,从此没人敢招惹他,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
达尔文从来没跟乔治说过话,只隐约记得他这次考得不好,基本上不用指望升九年级了。
这三个人把达尔文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