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抓过零食开始狼吞虎咽。我俩坐在体育馆边上,看着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M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我叹了口气。
“中尉,你看上去不太开心。”迪克撕开一包奥利奥,递给我。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把我和M的事告诉他。
他看我没接,就果断地把饼干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咽,一边顺理成章地把我刚买的可乐倒进嘴里。
“上校,你是怎么和达尔文成为朋友的?”我看着天上的乌云,轻轻地问。
这个问题我曾经在地下洞穴里问过达尔文,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忘记了。
“九年级的时候,他跟我一个班。”迪克似乎回想起什么,突然哈哈笑起来,“你肯定不会相信的,那时候我可不是现在这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你会相信九年级的时候我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矮个子吗?”迪克狡黠地看了我一眼,“其实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有各种各样的病—医生有时候说那是肠瘘和荨麻疹,有时候说那是哮喘和胃溃疡—不能吃淀粉,不能吃海鲜和鸡蛋,不能参加运动,更不能疲劳—我只能少吃一些没有盐分的蔬菜,小心翼翼地活着。”
“真的假的?你现在看起来健康极了,完全不像有病!”
“嗯,但这是另一个故事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我和达尔文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那时候我唯一的朋友就是亨利,我邻居家的一只牧羊犬。每次体育课的时候,我都有在露台上休息的特权,午餐也从来不在饭堂吃,而是吃自带的食物。很多人都会自发地帮助我,‘嘿,迪克,露营对你来说太辛苦了,所以你别去了’‘露天棒球赛太热了,你会中暑的’‘下礼拜野外考察,你只要在家里编个报告就行了’—可这些话在我听来,就如同‘他身体不好随时会休克’‘他出状况了我们还要照顾他’‘他和我们不一样’。你知道当别人无时无刻不提醒我,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时候,我有多自卑吗?人和人之间不平等,是无法成为朋友的—这里没有人需要同情。
“我记得那天也是下毛毛雨,达尔文忽然对我说:‘嗨,我知道下完雨,水坝上会有很多螃蟹,你想去看看吗?’他竟然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冒雨去!哈哈,那天太有意思了,螃蟹在河滩上吐了很多泡泡,而我淋得全身湿透了也没死,什么不适都没出现—那天之后,我就把他当成我的好朋友。他让我觉得我们是平等的。我们认识四年了,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迪克简单的几句话,让我茅塞顿开。
朋友和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尊重是平等相待。
其实这个道理,在第一天见到M的时候,达尔文就告诉我了。
平平淡淡的那句话:“雨快停了,一会儿一起走回家。”
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区别对待,平等才是交朋友的第一步。
“中尉,别愣着了,快帮我一起推。”迪克吃完最后两块饼干站起来,使出全身力气把贩卖机往一边推。
“遵命长官!”我跑到迪克旁边,同样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同一边推。
贩卖机终于动了,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咯吱声。
M送给我的硬币,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我迅速捡起硬币。
“我有急事,先走了!”
“你走了,我怎么把贩卖机移回去?!”留下的迪克一脸不可思议。
“下次请你吃炸鸡!”
我一边喊,一边头也不回地往M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我把这枚乍一看十分普通的错版硬币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对不懂它的人来说,它就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两毛五分钱,连一罐汽水都买不到。
只有在懂的人眼中,它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
尤其是当全世界仅有的五枚1970年的错版硬币,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天知道它们有多珍贵!
就像我们的友谊一样。
穿过杂草和一堆晾衣绳,我凭印象找到了M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