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妈妈半靠在门廊上,眯着眼睛在听一台老式收音机。
“您好,请问美年达在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她并没有理我,而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有,有事吗?”M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抱着一个脏衣盆站在拖车旁边。
我一时有点语塞,她看了我一眼就向前走去,我跟着她走到后面。
拖车后面的地上有一根破水管,连着远处的消防栓,水流比小拇指还细。
M把水管放进脏衣盆里,里面是她刚才弄脏的衣服。
她脸上的伤做了简单的清洗,血止住了,但也许会留下一道疤。
我捏紧了手里的硬币。
“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你原谅我好吗?”
M避开我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脏衣盆。
“你不,不用道歉……我有病。医、医生说,我有、有自闭症……有自、自闭倾向……自闭,自闭是我特质的一部分……我的感、感官、官是紊乱的……”
“这些都是他们—那些什么精神鉴定的人教你说的?”我一下又气又伤心。
M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不能,正常地社交,和、和普通人,不一样………”
“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我听到M这么说,心里难受极了。M还在呆呆地晃着脑袋,盯着脏衣盆里的水溢出来。
“M,你听我说,我承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你为什么就要和别人一样呢?难道‘和别人一样’才是定义一个正常人的标准吗?不一样并不代表你就比别人弱,更不能证明你比别人差!你听懂了吗?”
M的头更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睛一红,眼泪就要往下掉。
“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傻,傻瓜能把大半年卖肉串的钱一分不差地算明白吗?如果大家都有这种能力,那电脑到现在肯定还没发明出来呢!你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好吗?”
M突然抱住我,毫无征兆地哭了。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
我心里也有一块地方,和眼睛一样湿润了。
M不会说话,有时候她连一句稍微复杂一点的从句都表达不清,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内心不像我或者任何人一样敏感纤细。
请你不要封闭自己的内心,我,沙耶加,我们所有人,都愿意无条件地爱你。
“M,真的,和、和其他人一、一样吗?”过了好一会儿,M抬起头问我。
“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比那些只会把口红印在厕所镜子上的交际花强多了!”
M被我逗得笑起来。
“比那些每天靠修图软件活在‘脸书’上的自恋鬼强多了!”
“比那些在露脐装里塞五个胸垫的假大胸强多了!”
“哈哈哈哈哈!”
我也被自己逗乐了,两个人捂着肚子笑成一团,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把肥皂扔进脏衣盆:“我们一起洗,洗完衣服我们去看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