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坐在拖车门口,穿着洗得发黄的粉红色碎花睡裙,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抽烟的女人。
拖车里面隐约闪烁着昏黄的光,门口扔着一张开裂的布沙发和几朵褪色的塑料花。
“她家里并没有钱,也不是本地人口,是靠国家福利才能来这里上学。”费曼缓缓地说。
“什么意思?”
“虽然这很残酷,但说白了,如果没有政府的福利,美年达连这所学校都来不了—政府给予它的公民福利,因此公民必须听联邦政府的安排。你们明白我说的什么吗?”费曼无辜地摊了摊手,“这并不是我决定的,当然M也可以选择,她可以选择服从安排,去特殊的学校;也可以选择不服从,但这就意味着她失去了读书的资格,她必须待在家里,接受福利机构的监管,甚至离开她现在的监护人。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说到底,原来是钱。
什么评估测试,什么为了更好的教育,都是狗屁。
美国穷人领取美国联邦政府的福利,就必须服从它的安排,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无论M有没有影响其他人的学习,无论她是否开心,无论她幸不幸福,她都必须服从安排。
那如果下一次战争来临,政府要强制这些穷人去上战场,他们也没有反抗的权利?
下一次海啸的时候,政府要求优秀的公民先撤离,那么穷人就得乖乖等死?
就因为穷人享受了国家提供的福利?
我不敢往下想。
“所以只要M能够自己交学费,不再依靠福利,她就能够留下?”我开口问道。
“我很遗憾,但事实就是这样。”
几个人从办公室里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这不公平。”迪克小声嘟囔了一句,“即使她家里没钱,也不是她的错。没人能决定自己出生在哪里。”
“M不是智障,骆川都说了,她是天才。”我叹了口气。
“如果M真的是天才,为什么她每次数学考试都故意交白卷呢?”沙耶加疑惑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个佩奇医生有点面熟,就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达尔文自言自语。
天色阴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
她穿着那件几乎从来没换过的黄色外套,里面是促销商品赠送的大号T恤,草草地扎进翻着毛边的牛仔裤里。这套穿着像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在十六七岁的高中生里显得不伦不类。
她遭受的所有不公和欺负,都来源于这个滑稽的外表。
没有人愿意透过这身可笑的装扮,去看清皮囊之下那个真实的灵魂。
那个越过死亡和坟墓,越过阶级和人种,和所有人一样平等的灵魂。
“啊,我怎么早就没想到!”迪克突然在我身边一拍脑门,把我的耳膜都快震破了,“让M去参加明天的‘AIME’不就行了吗?如果她真的出线了,参加国际奥数比赛不说,多牛的大学都会排着队让她挑—关键是!五万奖金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双赢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呢,一听到“AIME”,我和沙耶加就齐齐翻起白眼。
又不是偶像剧小说,“AIME”的选手都是从基础数学竞赛一级一级考上来的。今年我们学校获得参赛资格的就只有三个人,正着看反着看就三张脸,每个人都有“AIME”专业的个人资格证和考试许可证,这么短的时间到哪里给M再变一份啊!
“我倒是有一张准考证……”达尔文想了想,说。
大哥!你是男的啊!
准考证上有照片,虽然老外看亚洲人普遍都眼瞎,但肤色和性别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根据我的这一张再仿造一张假的……”
你以为现在拍电影啊!我读的书少你不要骗我,人家电脑里都登记有每个考生的资料的,就算伪造了证件也要扫码进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