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扎进了他年少的心里,从此开始生根发芽。
后来的日子里,种子的根须越扎越深。
师娘练功时腰肢拧转的弧度,师娘盘腿坐在灯下教他们读兵书时颈侧一缕散落的碎发,师娘洗完澡从净房出来、身上氤氲着温热水汽和淡淡皂角香气时那若隐若现的丰腴曲线……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铁一样,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而每一次,他都只能把那些龌龊的念头死死地按住,用冷水浇头,用拳头砸墙,用更加疯狂的练功来消耗那股燥热。
因为那是师娘。
是师父的妻子,是陈晓的母亲,是把他从孤儿堆里捞出来、给他一个家的恩人。他不配有那样的念头。
他甚至觉得自己肮脏。
可心中那棵小苗就是拔不掉。
三年边关生涯,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没能让它枯萎。
夜深人静的时候,帐外是南疆聒噪的虫鸣,帐内是他一个人辗转难眠的喘息——
他承认,他在那些无人的深夜里,不止一次地想起过师娘的身体。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爱慕、羞耻和渴望的复杂情感,像一团揉不开的乱麻,缠绕在他心底最深处。
但那终究只是年少的旖旎幻想,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伦理纲常,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直到他踏进了千户所。
……
千户所是一座比普通营房大上三倍的院落,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笑声。
沈锋迈步进去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几个相熟的百户已经到了,正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带着猥琐欲望的笑容。
千户赵德彪坐在正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里挤出一对精明的小眼睛,正端着一碗凉茶自在地喝着。
见他进来,赵德彪咧嘴一笑:“哟,小沈来了!快快快,今儿个发好东西,兵部刚押了一批犯官家眷下来,拨了一些到咱们这里。弟兄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这么久,上面也知道苦啊,特意犒劳犒劳。”
沈锋目光一扫,这才注意到屋子的另一侧——
十几个女人被绳子串在一起,蜷缩在墙角。
她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有的低头啜泣,有的木然呆坐,眼神里是死水一般的绝望。
她们的手腕都被麻绳捆着,脚踝上拴着粗铁链,叮叮当当地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押送官模样的军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花名册,正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这个,原是蜀中通判的小妾,模样还算周正……”
“这个,前户部主事的女儿,年纪小,才十六……”
几个百户已经凑上去挑选了,像挑牲口一样,拽着人家的下巴左看右看,嘴里不干不净地评头论足。
沈锋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阵不适。
他走到赵德彪面前,抱拳行礼:“千户大人,末将手下的弟兄上个月刚分过一批,暂时够用。今天这些,就让给其他兄弟吧,末将就先告退了。”
赵德彪撇撇嘴:“你小子,又来这套。整天跟块木头似的,人家都说你沈百户帐里不养女人,干干净净。怎么着,你是打算当和尚啊?还是嫌弃咱这南疆的姑娘不如京城的精致?你自己不要就算了,你不能苦了手下的弟兄们啊!”
几个百户闻言哄笑起来。
沈锋面色不变,嘴角微微扯了扯:“千户大人说笑了,末将只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那个押送官拽过了下一个女人,粗暴地把她推到前面。
那女人踉跄了一步,脚上的铁链绊住了她的步伐,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硬是凭着一股劲儿稳住了身形,挺直了脊背。